他还怎么依靠自己。
水青玉目光中空无一物,喃喃道:“废了……”
姚烛伸出手,掌心显出红光。
那颗鲜活的心脏在半空中搏动,发出强而有力的扑通声。水青玉的泪水滑落两颊,没入鬓发中。他恍惚地望着那束光,既陌生又熟悉,胸口缺失的位置剧烈疼痛。疼得他手指僵直,身体痉挛。他瞳孔剧烈放大,张开了嘴:“那是……”
“我不是不肯帮你,是时候未到。”
“你的心,我拿回来了。”姚烛抬起手。心脏腾跃而起,跳入他胸口。
水青玉猛然一震,四肢笔挺。恍若僵尸被贴了符纸。周身动弹不得。
“现在物归原主。”
随着心脏落入胸膛,明亮光芒穿透了他的身躯。一切如此陌生,令人惶恐不安。他战栗不已,神色迷茫,甚至有点难以置信。仿佛失明之人看到了色彩。
耀眼光芒令人头晕目眩。
他感觉到,这具冰冷如死尸的身体,正在被岩浆般的热流席卷,腐朽的内脏飞速腐败重生,每一根经脉撕裂重组。陌生的力量随着血液流动涌入四肢百骸,他五内俱焚,七窍流血。舌根涌上铁锈味。痛楚分毫毕现地揭示了身体内外每处变化。
他的心,回来了……
水青玉哈哈大笑,明明正在经历常人不可想象的剧痛,偏偏还在笑,笑得撕心裂肺。满脸斑驳鲜血,目光灼灼。犹如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姚烛起身走出大殿,好半晌,才听到空旷的大殿传出癫狂的笑声。
森然可怖,鬼哭狼嚎。
……
鹭州,陆家皇宫。华服美人翩翩起舞。
歌舞欢宴,觥筹交错。
一道疾驰而来的脚步声踩碎了乐声。侍卫长匆匆穿过人群,直抵上位。龙椅上坐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侍卫耳语一番,男子怫然变色,将手中酒杯猛然摔在地上。他怀中的美人瑟瑟发抖。歌舞骤停,所有人都抬起头。
陆家掌权人陆枭此刻满脸阴沉。
众人惶恐不安,都跪了下来,道:“陆王息怒。”
陆明修死后,无人敢称帝。陆枭作为他的第三位义子,好不容易熬死了前面两位哥哥,登上陆家家主之位。如今天下他一人独大,陆皇的名头不好戴,陆王之名他还是担得起的。
今日设宴取乐,不知为何,陆枭突然震怒。
场下无人敢吭声。
只有个吹笙的年轻人,笑着问了句,“三叔公一向怜香惜玉,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是陆枭的侄子陆承云。此人擅逢迎,颇得陆枭看重。
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
陆枭冷哼道:“紫竹宫封印破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人面面相觑。
“紫竹宫关押的是谁?”有人没反应过来。
“妖皇之子水青玉,”有人震惊,“他不是没有法力,怎么破开封印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水青玉桀骜难驯,被关押了几百年,竟然出逃了。
陆承云道:“会不会是弄错了。紫竹宫封印,可是雀王亲自设下的。”
当初雀王俘获水青玉,人人眼馋。凤凰可是稀世罕见的宝贝,血肉炼丹皆乃极品。可惜雀王一人独占,众人提出瓜分,被他驳回。连陆枭的面子他都不给了。他们同为陆皇义子,可心怀鬼胎各行其是。利益分赃不均就是最大的嫌隙。
陆枭听到雀王二字,心头再添怒火,道:“把陆玄给我叫过来!”
侍卫长迟疑道:“雀王在海上遇刺,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在地堡疗养。”
陆枭冷笑道:“好啊,出事了,他知道装死了。”
陆承云道:“三叔公息怒。侄儿昨日前去地堡看过,雀王叔叔的确受了重伤。现在叫他来,恐怕于事无补。还是想想该如何抓捕水青玉才是。”
众人也忙道:“是啊,水青玉出来必定作乱,陆王还是拿个主意吧。”
陆枭道:“传我令,即刻诛杀水青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长应声而去:“遵命。”
陆承云趁机开解这位暴脾气的叔父,道:“水青玉被放了多年血,身体孱弱,恐怕逃也逃不了多远。如今九州皆是我们陆家的天下,他一个残废之躯,能逃到哪里去?相信很快就能被缉拿归案,三叔公不必多虑。”他立起身,举起举杯,“我敬三叔公一杯。”
陆枭被他这话点醒,迅速反应过来。陆玄遇刺,水青玉出逃。兴许是好事。他早就看陆玄那目中无人的混账不顺眼,又觊觎凤凰之力。此番将凤凰一举拿下,再以失职为由联合诸王罢黜陆玄的王位,岂非一箭双雕,大快人心。想清楚关窍,陆枭脸色稍有好转。
“承云说得对,区区残废,不足为虑。”
陆枭饮下美酒,将美人搂回了怀中,笑道:“接着舞。接着舞。”
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了。
宾客们也都舒展愁容,纷纷向陆枭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