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闻言一惊,这事果然跟姚烛有关。他慌了刹那,很快冷静下来,将告示卷入袖中。干了那么多年掌柜,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何掌柜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目光坚定,道:“老板,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无论您做了什么,我都站在您这边。”
姚烛顺口接道:“哪怕我杀了雀王吗?”
何掌柜打了一个哆嗦。
陆家权势滔天,普天之下,谁敢得罪陆家呢?雀王出事,恐怕整个海云镇都会被荡平。遑论小小绿台。何掌柜对姚烛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只隐约猜到,老板在做些危险的事。却没想到她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杀了雀王。
“您与雀王有仇?”何掌柜震惊不已。
“没仇,”姚烛道:“我不认识他。”
“那您这是为民除害?”何掌柜绞尽脑汁思索着。或许雀王搜刮民脂民膏,荒淫无道,引得天怒人怨。姚烛故而出手,替天行道。
“我哪有那么无聊。”姚烛笑了。天道无常,她替天行什么道。
“那……”何掌柜有些想不明白。
“何润德。”姚烛放下茶杯,轻磕出声响。
何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老板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大热天,他起了一层白毛汗。或许今天探问老板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有可能会为自己的莽撞付出生命代价。姚烛素来平易近人,哪怕他把酒馆经营得一塌糊涂,也从未苛责。可今天他触碰到了红线。
何掌柜伏首跪了下去,浑身抖若筛糠,“我僭越了。”
姚烛道:“好好经营绿台,做你该做的事。”
何掌柜忙道:“是。”
姚烛道:“不该问的别多问。”
何掌柜脸色惨白,道:“知道了。”
姚烛给他递了个台阶,“下去吧。”
何掌柜屏住呼吸,悄悄退下。亭子里只剩下姚烛和木橙两个。
木橙自顾啃了块茶点,含糊道:“你要把老何吓死了。”
姚烛扭头注视着木橙:“我很吓人吗?”
木橙道:“有一点。”
雀王出事,引发轩然大波。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何掌柜心惊胆战也情有可原。姚烛此番出海,木橙和何掌柜都是知情人。木橙作为姚烛的心腹,万事以她马首是瞻,随口开了个玩笑:“需要把老何做掉灭口吗?”
姚烛道:“不至于。”
何掌柜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当初绿台涌进一堆债主,何掌柜宁愿在后楼上吊,也不愿意离开这里。绿台就是他的命。姚烛出钱买下绿台,让他继续当这个掌柜,就好比他的再生父母。何掌柜对姚烛敬戴有加,衷心耿耿。
今日之探问,怕是雀王出事的消息过于骇人听闻,把他给惊着了。
何掌柜害怕绿台面临灭顶之灾。
“你们听说了吗,雀王的船烧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烧了?”
“这谁知道呢。”
“……”酒馆里,客人们七嘴八舌。
雀王名叫陆玄,是陆明修第十三个义子,陆家的掌权人之一。如果当年陆明修没死,现在的九州就是陆家的天下,陆玄也许有望成为太子。
听说雀王有一宝船,高十余丈,有六七层,能容纳上千人。行驶于茫茫大海上,宛若一座活动城池。渔民偶尔窥见,还以为见到了蓬莱仙山。大船追星逐月,漂泊无踪,歌舞丝竹日夜不歇。贵人们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谁能想到这船竟然被一把大火给烧了。街头巷尾,传得议论纷纷。
喝完茶,姚烛回到房间,取出一颗赤红色、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有力搏动,蕴含强悍力量。像某种猛禽的心脏。
木橙端详珠子表面花纹,“这就是雀王的心。”
姚烛道:“是。”
老板大老远出海一趟,就是为了挖雀王的心。
木橙伸手触碰珠子,指腹接触面迅速焦化变黑,很烫。火系妖精的心脏温度非常高。
姚烛姚烛手指下翻,珠子落入冰盆中,勉强压制那股热浪。
木橙纳罕道:“你真把雀王杀了?”
姚烛道:“他没死。”
木橙一愣。什么情况,外头都说雀王死了。
“这种大妖,挖心也是死不了的。除非彻底摧毁内丹。”
“你没毁他内丹?只挖了心?”
“嗯。”姚烛没打算杀他,只是借雀王的心脏一用。船上高手如云,她前后计划了两个月才得手。现在雀王应该身受重伤,在陆家地堡治疗。
“你还不如把他杀了呢。”木橙很遗憾似的。
“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
“他丢了心,不得找啊,到时候肯定会来弄死我们。”
“你怕了?”姚烛不以为然。
“怕个屁,”木橙挺起了胸膛,“姑奶奶我怕过谁。”
姚烛如今的行事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孤身赴海上刺杀雀王,全身而退,却不斩草除根,惹得满城风雨。木橙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拖泥带水的做派有点不太像姚烛的风格。木橙暗自奇怪,琢磨了半天没想明白。
“那外面的告示怎么办?他们在通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