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撕裂夜幕。
一枝穿云箭从天而降,钉入大地腹心。
伴随着巨大爆炸声,村舍坍塌,残垣断壁燃烧出熊熊火焰。浓烟直冲云霄。
姚烛脚踩乱石,往峭壁上方爬去。月光照着她烧焦的脸。她浑浊眼球中布满灰尘,血肉模糊的手指抓着荆棘草危险吊在半空中,离万丈深渊只差一步。
云端之上,仙人身影明灭。
“你可知错?”
审判的话音铺天盖地,姚烛四肢百骸被音浪撕扯,挂在风中,惨遭凌迟之刑。她手指痉挛,下意识攥紧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终于,她所攀附的荆棘无声断裂。啪嗒……身体陡然一轻,失去重心。狂风从后背呼啸而过。她与乱石一同坠入黑暗深渊。
“你太让我失望了。”催人心肝的魔音在耳边呢喃。
孩童坐在大火中哭泣,幼小身躯颤抖着。姚烛试着向他伸出手,哪怕被无数根铁链洞穿身体,她浑身是血,手脚并用往前爬,却被身后的铁链拖入无间地狱……
笃笃笃——
书房内,桌前人猛然惊醒。姚烛睁开眼睛。
木橙推门而入,为她奉上一盏热茶,“老板,您做噩梦了。”
姚烛用力掐住眉心,好一会儿,苍白面颊渐渐恢复血色。木橙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窗外阳光热烈,微风徐徐。前楼传来客人闲谈的声音。后楼一片冷清,有个老头在扫地,酒庄的货刚刚送到,几个伙计帮忙卸了货。
酒馆生意不好,只要了些便宜的杜康和老黄酒。庄头想抬价。何掌柜领着庄头在后头喝茶,商量迟些日子交付货款的事。春光明媚,人间庸庸碌碌,没有火海,也没有审判。
姚烛望着窗外的太阳恍惚起来,“今天是初几?”
木橙道:“四月初三。”
姚烛道:“哪一年?”
木橙道:“新历二百一十年。”
二百一十年,真是个可怕的数字。自从陆明修平定九州,人族灭亡,天下成为半妖的天下,竟然已经过去二百多年。姚烛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水沿着喉咙落入胃部,冰凉刺骨。她打了个寒颤。关于跌入深渊的噩梦经历过太多次。除了疲惫只剩下麻木。
姚烛喝完水,再次抬眼,神情已然重归虚无。
她的情绪从梦魇中抽离,喊了声“木橙。”
木橙道:“我在呢。”
姚烛道:“陪我出去走走。”
木橙扶起她的胳膊,为她裹了一件披风。楼外,微风吹散了寒意。姚烛在木橙的陪同下漫步园中。阳光晒在身上微微刺痛,让她清醒了许多。伙计们正在将酒坛运往地窖,见到姚烛喊“老板好”,笑容洋溢,发自肺腑。
“老板回来了。”伙计们同她打招呼。
当初绿台遭遇危机,险些被债主收走,是姚烛花钱把这个烂摊子盘下来,给了大家安身立命的机会。如果没有她,所有人都得去喝西北风。可以说没有姚烛就没有今日的绿台。伙计们和掌柜对她充满感激。
何掌柜揣着账本迎面走来,老远瞧见姚烛,毕恭毕敬:“老板。”
姚烛额首示意,面上淡淡的。
“店里生意怎么样?”
何掌柜愁眉苦脸,才刚送走庄头,“您不在的这两个月,酒馆依旧是亏损状态。以这样的速度亏下去,半个月后,我们又要关门了。”
这家酒馆去年新开张以来,倒闭过两回。
每次濒临倒闭姚烛都会拿出一大笔钱来让它起死回生。酒馆上下几十号人全靠老板养着,还动不动要倒闭,显得他这个做掌柜的十分无能。何掌柜也为此感到汗颜。
姚烛道:“我来想办法。”
何掌柜擦擦冷汗,讪讪道:“诶!”
年景不好,生意难做。
姚烛心态平和,反正她们不靠酒馆赚钱,能维持开张就很好了。
姚烛的口头禅就是“我来想办法”。她从来不慌张失态,镇定自若。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就塌不了。什么天大的难题都能被解决。她是绿台的主心骨,大家的精神支柱。这几个月她出门办事,何掌柜焦头烂额,只盼着她回来。
到亭子里倒了茶,三人坐下,闲谈。
木橙笑着打趣何掌柜:“这两个月,老何天天烧香念佛呢。”
姚烛道:“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吗?”
何掌柜道:“我怕您出事。”
姚烛道:“我能出什么事。”
何掌柜见四下无人,鼓起勇气,悄悄道:“听说雀王的船烧了,海运也停了。”
姚烛吹去茶沫,饮了口花茶。她八风不动。木橙和何掌柜都盯着她看。他们都很清楚,姚烛开这家酒馆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背地里干的事情跟卖酒毫无关系。因此绿台生意平平,她也漠不关心。何掌柜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通缉刺客,悬赏十万两的信息。
雀王出事的消息,海云镇的小地方也传遍了,连酒馆的客人都在议论纷纷。
何掌柜握着告示的手微微颤抖。
木橙扫那告示一眼,嗤笑道:“老何这是什么意思。”
何掌柜张了张嘴:“我……”
木橙道:“酒馆亏损缺钱,你想去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