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焕摇了摇头，“她一定会怨我，我手上沾了许多人的血腥，杨家祖辈在背地里骂我六亲不认，冷酷无情。”

杨承岚没有接话，作为一个小辈来说，她确实冷酷了些，可是作为君王，她是合格的。

“阿菟往前看，别回头。”

“姨母……

“姨母希望阿菟能饶过安阳，只要她不犯错，念在血脉情谊上容一容她。”杨焕勾了勾唇，轻声道：“阿菟一直容得下她，只要她能给阿菟体面。”“阿………

“姨母。”

“姨母活不长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留着安阳，也是给自己留条退路。”“阿菟明白。”

这算是二人最后一场对话，尽管杨承岚并不认可杨焕的杀伐决断，却不得不承认她耀眼的政绩。

今年的大年宫中冷冷清清，因为杨承岚在过年的头两天病逝。公主府挂起了白绸。

杨焕亲自为她写祭文哀悼。

母族的亲人们一个个离去，杨焕多少有点难受。虞妙书阅读奏书时，她望着某物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

杨焕回过神儿，神情有些茫然。

虞妙书道：“若陛下累了，便歇会儿罢。”杨焕摇头，自言自语道：“曾经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去了，心中难免会有几分失落。”

虞妙书抿了抿唇，斟酌用词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陛下哀思，自在情理之中。”

杨焕叹了口气，无奈道：“曾经我与姨母亲密无间，可是自从我继位之后，相互间便疏远许多。

“这些年姨母在青龙山清修，逢年过节也甚少回来。我知道她心中对我有看法，却无力去改变，而今她去了，难免唏嘘。”虞妙书客观道：“各人自有各人的难处，只要陛下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百姓，他人评判何足挂齿。”

这话颇熨帖，杨焕道：“文君说得对，我又不是那金锭，哪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呢。”

虞妙书：“陛下曾对臣说过，万事只要忠于本心，问心无愧，便足矣。”杨焕笑了笑，“我很庆幸，能得到你这样的臣。”虞妙书也微微一笑，“臣也很幸运，能遇到陛下这样的君。”杨焕“爱"了一声，心情好了许多，说了一句“共勉"，算是对她最大的认可。亦或许，她们之间除了君与臣外，还有信仰支撑。一个古代，一个现代，尽管来自不同时代，却都在为共同的事业而奋斗，盼着天下太平，盼着女性能走出父权规则下的牢笼，成为命运的主导者。开春的时候，西域那边又一次传来捷报。

之前派过去搞基建的人们已经开始在那边鼓励当地人种植小麦，棉花，苜蓿发展畜牧业。

那边的牛羊，马匹和骆驼无不引人垂涎，杨焕早就盯准了大宛马，徐徐图之。

这期间司农寺进言，建议引进占婆补罗的水稻入大周南方种植，据说那里的水稻耐旱耐涝，成熟周期短，产量比大周国内的水稻高。占婆补罗，在现代属越南境内，也就是有名的占城稻。杨焕允了，派遣使者过去引进该稻尝试种植。对于中原人来说，像岭南这些蛮夷地方鸟不拉屎，压根就瞧不上。之前虞妙书一门心思图谋西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时期居然已经有鼎鼎大名的占城稻了，只不过属于外来物种，也不叫占城稻。她觉得很有必要把岭南那边规划起来，提前布局南方的经济发展。因为占城稻的引进，意味着水稻产量大幅度提高，南方的手工业会彻底带动地方经济发展。

把心中的想法同宋珩说过后，宋珩皱着眉头，对那些南蛮之地存在着偏见，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把脑筋动到岭南上。那鬼地方靠海，常年雨水多，又热又湿，到处都是瘴气，且山路崎岖交通不便，鬼才愿意去那儿。

流放岭南的威力可想而知。

偏偏虞妙书说岭南有宝藏，朝廷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把道路打通，因为海上丝绸之路要从那边走。

南与北融会贯通，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