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第一百五十二章
话说银票推出后,就像当初的国债那样,引得贵族们怨声载道。因为朝廷以半强-制的态度要求人们把家中的金银交出,用于兑换银票。除了首饰和藏品外,银锭金锭什么的都要兑换。虽说把实物兑换成银票能多得些,但传统观念一时半会儿难以改变,总觉得一张纸拿在手里是虚的。
但政令难为,人们又不愿当出头鸟被打,只得像宋珩那样,咬牙取出部分金银应付过去。
不仅王公贵族要兑换金银,汇中商会里的商贾们才是大头,挨个把家中的现银拿出来兑换。
若是不愿意的,那就查你的商税,刨你的老底儿,总能整出些名堂来为难你,故而大部分商贾只能捏着鼻子换点银票到手里。这么一圈折腾下来,国库一下子回收数万两黄金白银,就用一张纸换取真金白银,杨焕非常满意。
不过银票到底是时兴东西,人们害怕有假,故而朝廷会在柜坊派专人鉴定真伪。
就这样,银票开始陆续流通。
杨焕非常精明,施加了压力,但又不至于叫人跳脚翻脸,暂且只有受着。发布银票前她就怕人们难以接受,采取的手段也相对维和,知道不可能一次到位,还得防范人们逆反,兑换了第一批银票后,便收手了,先观望再做决定。只不过朝廷会用银票做结算,无论是采购,还是俸禄赏赐,以及下拨到地方款项,都用银票加实物的方式进行推进。这出货币改革急不得,就像引进棉花种植一样,需要时日去影响反应,但第一步总算迈了出去。
又到一年深冬时节,已经三岁多的杨昭开始进行开蒙了,小嘴叭叭忒会说道。
有时候朝会她也会好奇去窥探,偷偷躲在柱子后,鬼精鬼精地探头打量百官。
杨焕上任以来算得上勤勉,目前朝堂被她把控得极稳,京中到处都是她的眼线,无人敢造次。
人们也渐渐服气,因为她上任后的大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强大。朝纲有纪,军事强大,经济复苏,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前两年推行的无为而治,促使民间各行各业日渐兴旺,没有官府过多参与,人们自在安乐,精神面貌正在一点点蜕变。而作为她唯一的长女,大周日后的继承人,且又是个小娃娃,百官对她的态度是非常包容的。
有时候杨昭调皮,会跑到朝臣中躲猫猫,她会好奇看他们的衣裳,红的紫的,甚至去拉他们腰间系着的鱼符,原本严肃的朝会因着她的捣蛋也变得轻松许多。
有的官员甚至还会作死逗她,引得旁边的同僚憋不住失笑,继而帝位上的杨焕只得耐着性子朝她招手,把女儿哄回来。这种情形有好几回,杨焕倒也没有责难带她的嬷嬷。孩子贪玩儿,又金贵,有时候管不住也在情理之中,反正以后都会接触政务,早些熏陶打基础也好些。
临近月底的时候青龙山忽然传来杨承岚病重的消息,杨焕颇觉诧异。这些年杨承岚在青龙山闭关清修,甚少有消息传来,忽然听到她病重,杨焕当即命御医前往看诊救治。
说起来杨焕对这位姨母心情复杂,她既感恩当初继位时得她爱护,同时也不喜姨母感情用事的优柔。
就拿宁王一家子来说,犯了死罪让他装疯卖傻保命,后来宁王意外溺水身亡,又听信家眷诉苦,反而害了他们的性命。在名利场上,感情用事是大忌。但同时她又特别感激她的扶持,对她的态度很是矛盾。
腊月中旬的时候杨承岚拖着病体回京,杨焕亲自去公主府看望。几年未见,杨承岚受病痛折磨,整个人极其消瘦。她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昏昏欲睡。
见到那情形,杨焕仿佛又回到了伺候先帝杨尚瑛的时候。她坐到床沿,轻声喊“姨母”。
杨承岚隔了许久眼皮才动了动,她困倦睁眼,看不清眼前的人。视线模糊了好半响,喉头滚动,沙哑道:“是阿菟吗?”意识到她命不久矣,杨焕鼻头微酸,应道:“是阿菟,来看姨母了。”杨承岚缓缓闭目,喃喃道:“我病了,病得很厉害,只怕熬不过这个隆冬了。”
杨焕道:“姨母莫要说胡话,你才四十多岁,往后还有许多日子清修。”杨承岚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情形,我心里头都知道。”杨焕沉默。
痕瘿,也就是现代的癌症。
室内一时陷入寂静,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外头的风吹得极大,卷着细碎的雪花恣意凌虐屋舍树木。炭盆里的银碳,偶尔发出"噼啪"的小火苗,转瞬即逝。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承岚才虚弱道:“这几年,我一直梦到宁王,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总是对我说很冷。”
杨焕平静道:"舅舅的死,想来姨母是怪罪阿菟的。”杨承岚幽幽叹了口气,“生在皇家,总逃不过手足相残的命运。以前我始终想不明白,阿菟何故要步步紧逼,而今想来,或许你是对的。”这话倒是令杨焕意外,没有吭声。
杨承岚继续道:“你把大周治理得很好,很有你阿娘的风骨。”得到她的认可,杨焕唇角微弯,“姥姥在生时,时常说阿菟笨。”杨承岚感慨道:“阿菟已经有帝王之资,想来先帝也会瞑目了,当初她把大周交到你的手上,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