涔涔入夜(1 / 4)

第25章涔涔入夜

温荷在凉亭前停住脚步,阳光烈烈地洒在脸上,额前细腻的皮肤上冒出星星点点汗意。

凉亭下绰绰的影就在她眼前,她双手垂在身侧攥紧,却没有走上前的意思。薄绥老爷子缓缓抬起茶杯啜饮口,这才注意到她。“温温,你这孩子,来了怎么也不过来?”温荷走过去,薄老爷子看清楚她眼底那点怯生生的瑟缩,老人轻笑:“你呀,紧张什么?"他用拐杖轻轻敲她下,声音却是和软的,“事情都做了,怎么?到我面前,你才晓得怕?”

“我早都看出来,你呀,看着最爱哭,其实最倔,也最有脾气做决定。”温荷一顿,咬着唇,垂眸不敢看他。

几天不见,薄老爷子似乎又苍老了几分,马上92的高龄,就算精神霎铄也多了几分迟暮的老意。

干枯的指节拉住她的手,也像一截缺少生机的空心木,催人眼泪。温荷嗫嚅:“薄爷爷,抱”

“孩子,你说什么抱歉。”

薄老爷子放下茶杯,浑浊的眸子盯着她,布满皱纹的眼睑轻抬。温荷身后是满塘的荷花,八月的天光下开得正好,荷叶舒展、高低错落,深浅不一的绿浪中,毫无杂质的粉白花苞挺立出来,清宜的花香丝丝缕缕,伴着似有似无的风,湿润地落来。

温荷穿着一袭藕粉色的改良中式旗袍,露出的手臂和长腿都像新结出的嫩藕,她眉宇轻垂,像从传统荷花图里走出来的愁绪美人,无论在哪个时代来看,都是美人。

眉宇间,更有几分他熟悉的故人的影子。

薄老爷子收敛目光,叹气,转而问她:“温温,别说这些,你来给我庆生,贺礼在哪里?”

温荷连忙将手上拎的袋子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她亲手做的几瓶姜糖,上面点缀了金黄桂花,拧开盖子扑面而来一股带着姜辣味的甜风。

薄老爷子爱吃这个,每年生日都让温荷亲手做。一打开盖子,薄老爷子直接用手拿起一块送进嘴里。薄老爷子每日食谱都有专人料理,除营养师提供的食物外,他很少吃其他东西。

温荷一惊,动了动唇要劝,薄老爷子却对她摆摆手:“年轻时,我也在川城待过一段时间。我吃过的第一块姜糖,还是温家人请我吃的。那时候百废待兴,父亲派我去国家西南腹地考察实业,雨天山路难行,我和引路人走散,幸好有温家人好心收留…”温荷一顿,她从未听薄老爷子提起这些。

薄老爷子苍老视线越过她,看向满院荷塘,最终叹气:“算了,这些,不提也罢。”

他温厚的掌心落在温荷手背,浑浊的眸光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锐利:“温温,怪我没有好好问过你心思。只是现在还有时间,其实你还可以考虑考虑,你有更多的选择。”

他眸光越过温荷,看向她身后的薄绥,语气沉重几分:“薄绥这孩子,心思深沉,你看不懂他。一时被他蒙蔽,不是你的错。”薄老爷子缓口气,还想说些什么。

但抬眸一看,温荷埋着头,咬着唇。

她颔首,听老爷子话语停顿,才抬眼。清澈的眸底,是一闪而过的倔强。薄老爷子只一眼便猜到她的答案,果然如他所料,倔。他便止住话音,免得无益多费口舌。

果然,温荷安安静静地等薄老爷子把话说完。不卑不亢地将薄绥准备的礼物放在桌上,声线乖巧,也固执:“薄爷爷,您说的,我都明白。”

“我觉得,是您和薄绥之间有什么误会。这是薄绥给您准备的寿礼,您看看好吗?”

薄老爷子无奈地叹气,随手打开包装精美的礼盒。薄绥送的礼物,一份是拍卖行拿下的宋代文人真迹,另一份是一块野生奇楠沉香。

都是温荷刚来薄家养在他膝下时,她每日耳濡目染看见他的喜好。她就这么想帮他吗?

薄老爷子却只是看了眼,淡淡地“嗯"了声,吩咐佣人拿走寿礼收好。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薄绥,甚至一句顺便的问候的没有。温荷心头一沉,看着佣人抱走礼盒,跟其他礼物一起堆在桌上。桌上已经堆了很多寿礼,薄绥的东西放不下,只好暂时安排放在桌下。她装作没看见,指节悄悄拉着薄绥手腕,她扬头看他,尽力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微笑:“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佣人们在水榭摆碗碟,今天好像在水榭吃晚餐诶,咱们过去看看吧。”

薄绥一直保持沉默,温荷拉他手时才垂着眼睫看她。他笑容淡淡,点头说好。

刚转身,薄策拖着腔调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送礼除了要送到人心坎上,更要看是谁送的。不讨喜的人送的礼,自然像礼物的主人一样不受人待见。”他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闲聊,火药味却够所有人听见。温荷脚步一顿,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目光下意识扫过凉亭下的薄老爷子。老爷子面色如常,安坐如钟,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其他子孙更是习惯如常,有几个小辈捂着嘴偷笑,目光错落朝他们落来。气氛凝固了半分钟,薄老爷子才散漫地支起拐杖,几分佣人扶着他往餐桌走。

他慢腾腾路过薄策,拿起拐杖作势敲他下,嗓音却慵懒慈祥:“小策,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听说你今朝早就跑到厨房去睇,专门叫厨师给你加了几道菜。还不赶紧去看看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