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时,窗外落来的灰蒙树影,将他五官和情绪模糊成一片冷清的朦胧。
温荷动了动唇。
薄绥却先站起身,帮她挪动座椅靠到床头。
他睫羽平静地垂着,善解人意地叮嘱她,“不用管我,你好好陪爷爷,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好。”温荷吞口气。
薄绥从西服内胸袋拿出震动的手机,一边大步往阳台走,一边接通电话,放至耳边。
平稳声线洇开圈沉稳的温醇,“喂,有什么事情……”
薄绥走到阳台边,摁开玻璃推拉门。
他走了进去,声音也跟着闷闷地消失。
温荷抿唇,收回目光,一回头,却正对上薄老爷子探究的眼神。
“温温,你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温荷端着佣人刚打热端来的粥,慢吞吞将里面的红糖搅匀。
她垂着眼睫措辞犹豫半天,最后闷闷地说,“就是觉得薄爷爷您好像不怎么和哥哥说话。”
她小心地掀起眼帘。
薄老爷子闷哼声,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你在帮薄绥说话?你就这么在意他?”
温荷一愣,捏着勺的指节攥紧,“薄绥是我哥哥嘛。”
薄老爷子轻拍她手,眸光晦暗不清,“小策也算你哥哥,怎么不见你刚才……”
温荷连忙舀起半勺红糖粥。
咬唇,大着胆子打断,“爷爷,您说的事情我都清楚了。您先喝粥,再热几次就不好了。”
她贴心地吹了吹,将勺子送至薄老爷子唇边。
趁老爷子接过勺子喝粥,温荷偏过头,视线循着阳台看去。
薄绥拿着手机,月光洒在他的发丝。
光影浮动,人却清冷,形单影只。
-
病房阳台。
远处羊蹄甲一簇枝桠斜倚着搭来,一团浓绿将阳台护栏包围,隐约能见叶影里颀长鸦黑身影。
薄绥转身,将玻璃推拉门的最后一丝缝隙严丝合缝地关紧。
最后一线温醇散漫嗓音隔绝在阳台。
等了两秒,电话那头的沈助试探道,“薄总,是您吗?”
他声音急切,“薄总,您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您喝酒了吗?需要我来接您吗……”
薄绥冷声打断,“你很闲?”
他倚在阳台护栏边,左手两指散漫地夹住一支火机。
却全无点烟的意思,只是散漫地抛接。
银质打火机在半空低幅度地划开一道弧线吗,又被他重新捏回指尖。
反光的金属镜面外壳反射出身后的光景。
一团很小又朦胧的粉色光影团坐在病床前,又被他攥进掌心。
薄绥唇角弧度很小地勾了下,忽然追问道,“声音哪里不对劲,不好听?”
“嗯?”沈助吓了跳。
又连忙接话,“好听,您的声音自然是好听的。”
只是这样温柔像马上就要化了水。
他听不习惯,浑身冒鸡皮疙瘩。
薄绥“嗯”了声,声线转而沉了下去,“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沈助说,“薄总,您上次跟我吩咐的事情,安排的人来消息了……策总确实看好欧洲一个新能源开发项目,挪了手下几个基金筹钱准备参与那公司B轮融资。”
“那项目主营新能源镍的高品位开发,科研成果显著,还有几个欧洲小皇室的投资背书。策总被人劝住,要给的投资不是小数目,像是要卯足劲要做出点成绩给老薄总看。”
薄绥“嗯”了声,语气多了几分讥诮,“他接连丢了几个项目,是该急了。”
他扫了眼腕表,眸光晦暗不清,吩咐道,“既然他这么急,就帮他一把吧。”
“把我们这边的尽调公司介绍给他,和爷爷交好的几家孙辈里有做投资的也帮他牵线。薄策缺什么就帮他介绍什么,一定帮他把融资做成,做得越大越好。”
沈助一愣,闷声问道,“真帮?”
“当然。”薄绥转身,将打火机放回西服内袋。
语气凉薄嘲弄,“表弟想成事,做哥哥的当然得祝愿他成功。”
淡淡的语气顿挫,像冽人的冰,“我也想看看,他能不能成。”
薄绥挂断电话,推开阳台门回病房。
温荷守在床边,正拿着水果刀给薄老爷子削苹果。
薄绥走过去,温荷动作一顿,一截苹果皮“啪嗒”掉进垃圾桶。
她似有所感,抬眸看他,纤长睫羽微微颤抖,“你回来啦。”
看薄绥绷紧的唇线还残留几分严肃气,她举起手边的苹果晃了晃。
微笑,“哥,你要不要吃苹果。”
“哥哥?你要吃的话,我给你也削一个?”
薄绥没接话,漆眸盯了她几秒。
忽然躬身向她凑过来,长臂一揽接过她手里削至一半的苹果,“我来吧。小心划破手。”
“不用了,我可以的。”温荷躲了下,手里的水果刀依旧被薄绥抽走。
薄老爷子也冷哼声,劝她,“温温,你让他削就好。小囡囡多陪爷爷说说话,活都丢给他做就行。”
“爷爷,我也可以削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