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手术费(2 / 4)

走到距离小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那个老旧的收音机,发出滋滋啦啦的杂音,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一首过时的流行歌曲。

“我昨天,跟着你去了医院。”聂枫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

小武猛地转过头,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聂枫,里面瞬间涌起被侵犯领地的愤怒和警惕。“你跟踪我?”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我想看看。”聂枫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看看尿毒症,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你和你弟弟……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武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嚯”地站起身,手里的螺丝刀闪烁着寒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的事,不用你可怜!滚!”

“不是可怜。”聂枫摇头,目光扫过墙角那辆铺着棉被的三轮车,扫过棚屋方向,最后重新落回小武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是看清楚。看清楚二十五万,三十万,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看清楚,对我自己来说,五千块,又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查过了。尿毒症,每周透析两到三次,每次费用几百到上千不等,还不包括药费。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费的,对你来说,也是天文数字。而且,这只是维持,治不了根。唯一的希望是换肾,手术费加抗排异药,至少二十五万起,肾源另算,还要等,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你弟弟……等不起太久了吧?”

小武的脸色,随着聂枫的话,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那是一种被人血淋淋撕开伤疤、露出最不堪内里的剧痛和愤怒。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扑上去,把这个一脸平静、却字字诛心的家伙撕碎。

“你弟弟那张照片,笑得很好看。”聂枫像是没看到小武眼中翻腾的杀意,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可现在,他连坐起来都费劲。透析很痛苦,是不是?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出来,过滤,再输回去,像个坏掉的机器。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你每次抱着他去医院,再抱着他回来,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恨不得躺在那里的是自己?”

“闭嘴!”小武终于爆发了,低吼一声,手里的螺丝刀猛地扬起,指向聂枫的鼻尖,眼睛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困兽,“你他妈给我闭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面对几乎抵到鼻尖的、沾着油污的尖锐螺丝刀,聂枫的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武,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愤怒,以及深藏在愤怒之下的、无边的绝望。他知道,自己踩到了小武最痛的神经,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把这块脓疮彻底挑开,让那腐烂的、令人窒息的现实,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我知道。”聂枫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酷,“我知道你每晚睡不着,听着隔壁棚屋里他压抑的**。我知道你看着催缴单,恨不得把自己拆了卖了。我知道你修车、搬货、甚至去码头扛大包,手上磨出血泡,肩上压出血痕,可赚的钱,连塞牙缝都不够。我还知道,你看过东郊那个地方,想过那条路,对吧?”

小武的手臂猛地一颤,螺丝刀几乎要脱手。聂枫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拼命维持的坚硬外壳,露出了里面最脆弱、也最不堪的部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我没有”,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和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泄露了他内心的崩塌。

聂枫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拨开那近在咫尺的螺丝刀,而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钱,也不是那张广告纸。

那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边缘有些磨损,但很干净。他当着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小武的面,慢慢将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清晰工整的字迹,写满了东西。最上方是一个表格,左边一列,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肾移植费用预估明细”,下面罗列着:手术费、麻醉费、监护费、药费(抗排异药物/其他)、检查费、输血费、床位费、护理费、其他杂费,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一个相对具体的金额范围,有些是聂枫根据医院公示和打听来的信息估算的,有些是打了问号。在表格下方,是几行小字:

1.以上为院内预估,实际费用因个体差异、术后恢复情况、排异反应程度等浮动,可能更高。

2.肾源费用不包含在内,需另行筹集,通常为8-15万元,且需等待匹配。

3.术后第一年抗排异及复查费用最高,后续逐年递减,但需终身服药。

4.可尝试申请“大病医疗救助”、“红十字会/慈善基金会援助”、“媒体报道求助”等渠道。附:市红十字会电话、本地两家慈善基金会名称及可能申请条件。

5.可咨询医院是否有“分期付款”或“医疗贷款”相关政策(可能性较低)。

表格下面,还有一块区域,用另一种颜色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