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眉眼慈和,笑容可掬,目光落在聂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好奇,但更多的是善意。
“这是你阿姨。”苏建国介绍道。
“阿姨好。”聂枫起身打招呼。
“哎,好孩子,快坐快坐,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苏母笑容满面,转身回了厨房,“晓柔,来帮妈妈端菜。”
很快,饭菜上桌。四菜一汤,摆满了不大的折叠圆桌。红烧鲤鱼,油亮亮,撒着葱花;糖醋排骨,色泽红润,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碧绿鲜嫩;凉拌黄瓜,清爽开胃;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米饭是新蒸的,粒粒晶莹。对于聂枫,甚至对于大多数普通小城家庭来说,这顿饭堪称丰盛。
“来来来,聂枫同学,坐这儿,别客气,趁热吃。”苏建国在主位坐下,热情地招呼聂枫坐在他旁边。苏晓柔坐在聂枫对面,微微低着头,小口吃着饭,不怎么夹菜,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飞快地瞥聂枫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苏母则不停地给聂枫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鱼,补脑子。”“尝尝这排骨,阿姨特意做的。”“男孩子,长身体,要多吃点。”
聂枫道谢,安静地吃着。饭菜的味道很好,鱼鲜肉嫩,菜蔬爽口,是久违的家常美味。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保持着基本的餐桌礼仪,没有发出声音,夹菜也只夹自己面前的,咀嚼时也尽量不露齿。他能感觉到苏建国和苏母看似随意的聊天中,那不时落在他身上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他们在观察他,观察他的吃相,观察他的谈吐,观察他面对这桌丰盛饭菜时的反应,是局促不安,是狼吞虎咽,还是坦然自若。
聂枫心里清楚,这顿饭,味道是其次,重要的是“吃”这个过程本身,所传递出的信息。他没有刻意拘谨,也没有放肆随意,只是以一种符合他身份和处境的、平静而有礼的态度应对着。回答苏建国关于学习、关于竞赛、关于未来打算的询问时,他言简意赅,条理清晰,不夸大,不矫饰,但也绝不自贬。谈到省城见闻,他只拣了颁奖典礼和城市风貌略说一二,对宾馆遇险、派出所煎熬等事,只字不提。
苏建国听得频频点头,眼神中的赞赏越来越浓。这个少年,家境贫寒,历经坎坷,却没有一般寒门学子的畏缩或愤懑,也没有骤然得志的轻狂或浮躁。他沉稳,冷静,言语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清醒和分寸感。这份心性,难得。苏母则更关注聂枫的生活细节,问起他母亲的身体,问起他平时的吃穿用度,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和怜惜。聂枫的回答依旧平静,只说是老毛病,需要静养,自己能应付。没有诉苦,没有博取同情,只是陈述事实。
苏晓柔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父母问到与她相关的问题时,才低声补充一两句。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自己碗里的米饭上,但聂枫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余光,时常会不经意地掠过自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关切?
饭桌上的气氛,总体是融洽的。苏建国谈吐风趣,见识也广,从时事政治到厂里趣闻,信手拈来,很好地掌控着聊天的节奏和方向,既不让聂枫感到被拷问,又巧妙地获取了他想了解的信息。苏母则负责营造温暖的家庭氛围,不断地劝菜添饭,语气温柔亲切。这顿饭,吃得波澜不惊,宾主尽欢——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饭后,苏母收拾碗筷,苏晓柔起身帮忙。苏建国则对聂枫笑道:“聂枫同学,吃好了?来,陪叔叔到书房坐坐,喝杯茶,消消食。咱们爷俩聊聊天。”
终于来了。聂枫心中微微一凛。他知道,餐桌上的闲谈只是开胃菜,书房里的“聊聊”,恐怕才是这次家宴的真正主题。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苏家备了餐巾纸,而不是柳枝巷常用的抹布)擦了擦嘴,平静地站起身:“好的,苏叔叔。”
苏建国口中的“书房”,其实是主卧隔出来的一个小间,大约七八个平方。靠墙立着两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有政治经济,有历史,也有不少机械工程类的专业书籍。一张宽大的、带玻璃台板的写字台靠窗放着,上面整齐地摆着文件、钢笔和一台老式台灯。旁边是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房间不大,但整洁有序,充满了书卷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苏建国示意聂枫在藤椅上坐下,自己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铁皮茶叶罐,亲自泡了两杯茶。茶叶是茉莉花茶,香气馥郁,比客厅的待客茶要好上不少。
“来,尝尝这个,朋友从南方带的,味道还不错。”苏建国将一杯茶推到聂枫面前,自己也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隔着袅袅上升的青色烟雾,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变得更为深沉、锐利,仿佛卸下了家宴时那种温和的长辈面具,显露出几分属于机械厂副厂长、一个成功男人的精明与审视。
“聂枫啊,”苏建国弹了弹烟灰,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里没外人,咱们就说点实在话。你这孩子,不错,真的不错。我老苏在厂里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你聪明,肯吃苦,心性也稳,是块好材料。”
聂枫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