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把钝刀子,慢吞吞地割开天边那层暗红色的雾。成天趴在一条排水沟的斜坡上,下半身泡在散发着恶臭的积水里,上半身紧贴着长满苔藓的水泥沟壁,只露出一双眼睛。
五十米外,就是制药厂。
和他想象中那种破败的工业废墟完全不同——这座厂子活过来了,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三米高的混凝土围墙把整个厂区围得铁桶一般,墙顶上每隔二十米就插着一根削尖的钢筋,钢筋之间缠着好几层带倒刺的铁丝网,网上挂着空罐头盒,风一吹就叮当作响。围墙唯一的大门是厚重的钢板焊接的,门轴粗得像成天的大腿,门面上焊着交叉的工字钢加固梁。门前用沙袋垒起了简易掩体,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抱着步枪坐在沙袋后,枪口懒洋洋地指着空荡荡的街道。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围墙外面那一圈“景观”。
距离围墙大约十米的地面上,挖了一圈两米宽、一米半深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木桩上串着东西——不是丧尸,是穿着各种衣服的人类尸体。有些已经风干成腊肉般的深褐色,有些还很新鲜,腐烂的皮肉上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恶臭像一堵有实质的墙,即使隔着这么远,成天还是能闻到那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气味。
这不是防御,这是展示。是用死亡砌成的警告牌,上面用腐烂的血肉写着擅入者,此即下场。
“壕沟里那些尸体……”成天压低声音,喉咙发干,“大部分不是丧尸咬死的。”
趴在他旁边的李欣然“嗯”了一声,手里的望远镜缓缓移动。她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但握望远镜的手很稳。“枪伤。刀伤。还有几具……是烧死的。牧羊人在清除所有可能靠近的威胁,不管是丧尸、原住民,还是其他宿主。”
“他把尸体插在那儿,就是为了吓唬人?”
“为了筛选。”李欣然的声音冷得像冰,“胆小的人看到这场面就退了。敢继续往前走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有实力的猎物。而牧羊人……”她顿了顿,“他只对猎物感兴趣。”
成天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围墙里面。透过大门缝隙和围墙上的观察孔,能看见厂区内的部分景象中央是一栋四层的主楼,窗户大多被封死了,只留下几个射击孔;主楼旁边有两座水塔,其中一座的顶部平台上,隐约能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牧羊人。他还站在那里,像座雕像,面向他们这个方向。
“他在看我们吗?”成天问。
“不一定。”李欣然放下望远镜,从背包里翻出赵启明留下的那张照片,翻到背面。“但他一定在等。等有人来送死,或者……来给他送他想要的东西。”
她指着照片背后那行小字“‘钥匙在眼睛下面’。制药厂正门的厂徽,就是那个眼睛标志。我们去看看。”
两人顺着排水沟往后爬,退了大约一百米,才从沟里爬出来,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制药厂正门。这里的视野被一堆倒塌的厂房废墟挡住了,但相对安全。
他们躲在半堵断墙后面,小心地探头。正门上方,果然挂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厂徽——一个抽象化的眼睛,由三道弧线组成,和赵启明臂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厂徽锈蚀得很厉害,边缘都烂穿了,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
“眼睛下面……”成天盯着厂徽基座。那是用混凝土浇筑的,和围墙一体,看起来没有任何缝隙或暗格。
李欣然却盯着厂徽正下方的地面。那里铺着水泥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第七块砖。”
“什么?”
“从左往右数,厂徽正下方第七块地砖。颜色比其他砖浅一点,边缘的磨损程度也不一样。”李欣然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兴奋,“赵启明喜欢玩这种小把戏。他说最明显的藏匿点,往往因为太明显而被忽略。”
成天仔细看去。确实,第七块砖的颜色比周围浅了半个色号,像是被换过或者翻开过很多次。砖缝里的杂草也比其他地方稀疏。
“怎么打开?撬开?”
“不用。”李欣然从地上捡起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扔向那块砖。
石子打在砖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
几乎在石子落地的同时,砖面突然向下沉了半寸,然后“咔哒”一声,向侧面滑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小洞。洞里放着一个防水油布包。
成天屏住呼吸。这么简单的机关?万一被别人无意中触发呢?
“压力感应,加上特定的震动频率。”李欣然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只有知道正确力度和落点的人才能触发。赵启明教过我,他说这是他们侦查组传递情报时用的‘死信箱’。”
她走过去,蹲下身,取出油布包。包不大,比烟盒稍大一点,用细绳捆得很紧。李欣然解开绳子,展开油布——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草图,和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
草图是用防水笔画在塑料薄膜上的,线条清晰。上面详细标注了制药厂的地面建筑、地下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