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一个人是很不容易的,一定要学会珍惜。
“我认识了你,这很不容易。”
他的嗓音稚气,认真。
“可是,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告别,我就感到悲……”时予欢人生头一次聆听这样郑重的道别语,她感到特别新奇。千亦久则感到头疼。
真的,真的好火大啊。
这个小幼崽明明只是个打酱油的,为什么非要将自己演绎成一场深情别离的苦主?
但时予欢明显很吃这套。
一是她今天在和小陆聊童年时,内心屡次受到触动,二是小陆在依依不舍地告别时,他的头上还顶着个被千亦久弹出来的大包。牛乳米糕没吃到,头上还多个包的小陆实在可怜又滑稽,让时予欢看一眼就略感心虚。
她看了眼周围,只见栈桥的一处尽头有座还亮着灯市集,她她想了想,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个纪念品。”小陆青玄眨眨眼:“纪念品?”
时予欢点头:“没错,纪念品。“她看了一眼千亦久,对他说,“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回来啊。”
说完,她转头就朝着那座灯火通明市集跑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市集上热热闹闹,吵吵嚷嚷,各式各样的摊贩欢欢喜喜,整条临水的街巷像过节一样,时予欢在其间摩肩接踵,心里思索着该买个什么东西能最大程度上哄小孩。
糖人?皮影?还是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就在她顺着人群行走,低头思索的时候,蓦地,她感到有一道身影和她擦肩而过。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很多人很多事在冥冥之中是有感应的。时予欢愣了一下,转头望去,只见重重人海里,有一个高挑熟悉的背影,他披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深深罩住头部,背部则高高隆起,像是他的后背背负着什么庞大的东西,将斗篷撑起一个不自然的、紧绷的弧度。时予欢呼吸一窒。
“等等。”
她下意识转身,逆着人流拨开几个路过的行人,两三步追上去,不由分说地一把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
“你转过来一下。"她说。
被她攥住手腕的人怔了怔,而后,他缓缓转过身,斗篷的兜帽随着动作有些滑落,露出的面容,让时予欢心跳漏了一拍。与千亦久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在斗篷的阴影下,还能隐隐看见他发间和耳廓附近,生着的浅浅一圈绒羽。
真的,竞真的是那只和千亦久长得很像的怪物。怪物似乎也怔了一下。
他缓声:“你…是谁?”
时予欢刚想回答,但她刚刚追上来的那几步实在太急了,衣襟处有些散开,脖子间一直悬挂的怀表轻轻一晃,晃出了衣襟。那是时空管理局的东西。
怪物的眸光在看见怀表是蓦地一变。
他瞬间变得警惕戒备了起来,不再犹豫,猛地抽手转身就想离开。时予欢急了,连忙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放:“等等你别走,我有话想和你说……
怪物不会理会她的话。
他冷着眸子瞥了她一眼,被黑色布料覆盖的手腕轻轻一振,一缕冰蓝流光自他腕间骤然迸发,竟直接将时予欢震开。时予欢被震得后退几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平衡,整个身子发麻,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的虎口处微微渗出了血。疼。
但顾不得疼。
因为怪物已经披着斗篷,逆着茫茫人海,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这里人太多,他不能飞。
时予欢捂着渗血的虎口就追上去,她不敢停,因为这一次擦肩而过,下一次再遇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她知道怪物不认识她,因为在真正的现实里,这怪物就从来没遇见过她!她追上他,只是想将一切问个清楚。
这段追赶追了很久。
时予欢追着他,从水街市集的一头,穿过香气四溢的摊贩,穿过卖唱艺人的戏台,直至追到水街的另一头灯火阑珊处的死胡同里,两个人才不得不暂时停了脚步。
谢天谢地,怪物拖着被斗篷遮住的大翅膀,跑起来很不方便。时予欢喘了口气,跑得急,她虎口处的伤更加裂开,一滴一滴的血,沿着她的指缝一路蜿蜒淌下,一颗颗落在地上。“你别跑……你别跑……你等等我啊。”
她扶着膝盖,有些着急地说话,似乎生怕晚一点,怪物就飞跑了。怪物冷冷看着她,说道:“我不认识你。”时予欢用没沾血的手背胡乱擦了把头上的汗:“今日见过一次,不就认识了吗?”
她勉强站直了身体,看着怪物,勉强一笑。“刚刚才有个孩子跟我说呢,在无数擦肩而过的人海中,要认识一个人很不容易的,一定要学会珍惜。”
怪物漠然地看着她。
时予欢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句。
“我想问…你后来,过得好不好?”
其实不是想问这个。
时予欢闭了闭眼睛,心里茫然无措。
她原本追上他,心里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苏让这个人去了哪里。苏让是负责看守怪物的人,怪物跑来了连山王都,或许苏让也来了?怪物会知道苏让在哪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