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千亦久
时予欢没想到,要再见到千亦久,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饲养怪物算得上是个轻松的活计,岗位实行轮班制,除了她以外还有三个同僚,时予欢被分配到的是每日清晨的送餐。第一日,时予欢一鼓作气,拎着一篮子桑甚去见千亦久。千亦久没醒。
他在睡懒觉。
时予欢铩羽而归。
第二日,时予欢再接再厉,拎着一篮子树莓去见千亦久。结果千亦久还是没醒。
他还在睡懒觉。
时予欢再次铩羽而归。
第三日,时予欢坚持不懈,拎着一篮子葡萄去见千亦久。千亦久继续睡懒觉。
睡到日上三竿。
他的羽翼抖了抖,时予欢以为他终于要醒了。羽翼轻轻一盖,挡住阳光。
然后,继续睡。
她受不了了。
第四日,时予欢向苏让提出申请,要一个人包揽三个同僚的工作,她不信了,每天早上蹲不到他,以后早中晚天天跑,不信还见不到他。在得了苏让的准许后,有个同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同僚是个温和的姐姐,性格守序,因而在看到这位新来的小研究对怪物有出乎寻常的热情后,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同僚姐姐说:“你为什么那么想见到它?为什么你不像我们一样,每日放下篮子就离开,而是非要等到它现身?”
时予欢正琢磨下次该怎么见到千亦久,说的话欠考虑:“他是我朋友嘛。“同僚姐姐很严肃地看着她。
时予欢一个战栗,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他交朋友。"顿了顿,犹豫地抬头看向她,“交个朋友…而已,可以吗?”“不可以。“同僚姐姐一本正经,“首先,它不是个人类,它是个怪物,人没有和怪物交朋友的道理。”
时予欢没法理解:“他哪里像个怪物了?"在她心里,千亦久会说话,有思考,甚至有脾气,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属于"怪物"的范畴吧。“它有一对人类没有的羽翼,身上生着羽毛。"同僚姐姐指正道,“这还不够奇怪吗?”
时予欢下意识反驳:“这很正常吧!”
同僚姐姐:…”
时予欢清了清嗓子,也一本正经的纠正:“世界上本身就有各种各样的生灵,譬如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精,譬如长着鱼尾巴的鲛人”而且不提现实,她还在小说里读过各种不可名状的奇怪生物呢。由此可见,一个人生着羽毛,生着羽翼,着实不算什么大事。“而且人类和妖怪在一起的故事也不是没有,"时予欢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比如聂小倩和书生,比如白娘娘和许仙”“停!我说停!"同僚姐姐越听越震惊,连忙打断她的发散思维,“我理解你某些奇奇怪怪的爱好,但是,你说的都是爱情故事。”时予欢没觉得哪里不对:“……没错?”
同僚姐姐几乎要尖叫了:“你刚才明明说,你只想和怪物交朋友的!"什么时候又七拐八绕地扯到恋爱上去了!
时予欢”
时予欢反思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这个例子举的,确实不是很恰当。但她也只能想出爱情故事来举例了,因为前人的经验和故事都是这样展开的,说双方的感情经历各种波折各种考验,最终人类爱上妖怪,或者妖怪爱上人类,没有哪个故事的结局是人类和怪物交上了朋友的。“还有,"同僚姐姐强调,“你举的那些例子里,人类之所以能和妖怪在一起,是因为妖怪本身都弃恶行善了,不伤人,但关在花海里的那个怪物不一样。时予欢眨巴眨巴眼,示意自己有在很认真的听。“他有攻击性,他曾经有因想出逃而对人类展现出过强烈的攻击性。"同僚姐姐端着年长者的沉稳,严肃教育,“放弃吧,和他谈恋……咳,和他交朋友是没有好结果的。”
时予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又起风了,她转眸看向窗外,一缕夕光照进来,是黄昏。是晚餐的时间。
同僚姐姐还在语重心长絮絮叨叨:“我们是研究员,它是住在生态箱里的怪物,研究员爱上实验对象,天呐,你听听这不可怕吗?……喂!你干嘛去?她一抬头,只见方才还老老实实站在这儿的丁香紫女孩儿早已拎着果篮,像小鹿一样跨过门槛,溜了。
“喂一一!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同僚姐姐朝着那抹身影喊道,“喂一-!你没拿伞啊!”
她是个奇怪的女孩。
同僚想,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女孩。
这是一个晚春初夏的傍晚,大风吹着花海春山,远出天边一抹昏暗夕阳,有雨将至。
时予欢提着果篮,再次穿过花香来到了结羽花树下。一篮清香,是刚摘的浆果、葡萄,几颗新鲜草莓,红彤彤的色泽下方,还埋着几块松饼,盖着手帕,热的。
时予欢在树下站了许久,依旧没有等见人。直到有夕光打过来照在她身上,她低头,发现自己的半身光晕被一片巨大的,羽翼状的阴影温柔截断。
她蓦地抬头,看见结羽花的花枝间,站着一个人。一双巨大的羽翼拢在身后,他神情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你是谁?”
他问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问题。
时予欢愣了一下,忙举起手里的果篮,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