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鸣的话音落下,法庭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舆论就像洪水决提,一下在整个法庭炸开。
当然,观众们更多的还是冷嘲热讽。
“不是说不是抄袭的吗?这下看你们还怎么说?”
“其实说实在的,中国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他们一般都不自行研发的。”
“很早我就觉得,这倒是一件最符合逻辑的事——技术源自于美国和耐克。”
“难怪耐克这边胸有成竹,想不到他们掌握了这么重量级的证据。”
“是啊,要让一个中国工程师甘愿出来作证,估计耐克也要付出不少代价吧?”
“这算什么?只要能搞掉真实力量,哪怕给这位周先生绿卡,甚至让他入籍美国,都是可以的!”
“毫无疑问,周先生是正义的、无畏的,这是与邪恶抗争,加入正义一方的必经之路。”
“耐克就是耐克啊,想不到他们早就掌握了这种级别的秘密武器。”
“这一次问题不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陪审团一定更倾向于耐克。”
旁听席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像是一根根针,扎在雪泥每个人的心上。
李燕整个人都不好了,拳头攥紧,指节发白,想哭又不敢哭。
不是愤怒,是委屈。
明明大家费了那么多心思,花了那么多时间,耗费了那么多钱,这才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成果,竟然被周一鸣这样就给破坏掉了。
什么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大概就是了。
这种被自己人捅刀子的愤怒和痛苦,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
上一次体验的时候是张林,而这一次竟然是周国平的弟弟。
最恼火的是,这一次周国平没来纽约,如果他在这里,看到自己的亲弟弟在证人席上指证自己的公司,他大概能当场晕死过去。
当然,这会谢浩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几乎快要坐不稳。
他脑子里嗡嗡的,周一鸣的话份量极重,而且完全落在点上,那些材料无疑也是真的。
但现在,一个参与了整个研发过程的工程师,一个知情人,站出来说——这东西是偷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于情于理,陪审团会信谁?
信一堆纸,还是信一个活生生的人?
答案不言而喻。
别忘了,这可是美国,陪审团也只是普通的市民,他们可不管那么多。
而这一刻,就在旁听席的前排,马克和玛丽坐在一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十分惬意。
马克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感,他微微侧头,对玛丽低声说了一句话,玛丽点了点头,嘴角同样挂着笑。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证人席上的周一鸣,鼓起了掌。
动作不大,但意思到了。
那掌声像是对一个完成任务的士兵的嘉奖。
周一鸣坐在证人席上,目光没有看向雪泥那边的任何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的膝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是的,他露出了淡淡的笑。
那一撇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许多还是注意到了。
他懒得去骂对方,甚至刻意无视这个家伙,把他当空气。
对应的,此时周一鸣却内心兴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他这一次之所以跳出来指证雪泥,倒不是因为自己跟许多有过节,或者雪泥有什么问题之类的,单纯就是因为对方给的太多了。
一个月前就有人联系他,提出了这个条件,只要他愿意站出来说句话,到时候他自己,甚至包括他全家都有美国身份。
要知道这可是2000年代,一本美国护照对国人的诱惑,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正如某些殖人说的那样,自己做梦都想成为美国人,哪怕成为美国人的狗也愿意。
这也是周一鸣的心思,是他们这一代人不少人的心思。
如今,事情峰回路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发生了。
为了这一本护照,为了能去美国,他可以牺牲一切。
毕竟凭他的履历和背景,大概一辈子都拿不到美国绿卡,但是这一次似乎有机会了。
要知道,周一鸣他们这一代人,年轻时最崇拜的就是美国,即便这么多年时间过去,他还是这么想的。
如今就会就摆在眼前,哪有放过的道理?
而另一头,陈屿在惊讶过后,很快也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运转。
眼下不是被个人情绪绑架的时候,除了就事论事,不带感情地面对这个问题,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渐渐地,在这种巨大的压力和焦虑中,许多反而平静下来。
周一鸣的证词跟之前所有的证据都矛盾,矛盾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程度。
一个历时八年、投入数百万、有完整研发记录的技术项目,怎么可能是偷来的?
那些实验数据、设备采购合同、专利申请文件,不可能是假的。
这些东西能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