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陈芳整个人都愣住了，亏她还以为人家不知道呢。

不过她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说什么也要争取一下才好。

想到这里，陈芳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住心里的火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和一些。

“可是这位女士，这明显是抄袭啊，雪泥的设计师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他们直接拿过来用，还卖得这么便宜，这不公平，你要是买他们家的衣服，那岂不是就是支持抄袭者了？”

她以为这么说会有用，毕竟这已经算是大招——道德绑架了。

然而社会的复杂和残酷还是超出这位小姑娘的想想。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颜色也在这一刻愈发冷淡了。

“小姑娘，”她笑了笑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这么说就不对了，这话真要说起来的话，公平不公平关我什么事？我买衣服，又不是买公平。这件丝巾九十八，雪泥的要卖多少？三百？四百？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块，多出来的两百块，我买点什么不好？非得送给那个姓许的家么？”

“可是！他们这是侵权，是抄袭！”

“那又怎么样。”

陈芳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女人也懒得搭理，趁着说话的功夫一击选好了衣服，转身走向收银台，见陈芳还是一脸愤怒的样子，她又继续说道：

“再说了，谁知道哪个是真的？满大街都是轮回系列，你说是雪泥先设计的，可人家雅戈也说是自己设计的。我一个老百姓，哪分得清？对我来说就只有一个标准，谁便宜我就买谁的！”

说完她去加入收银台排队的队伍，时不时还跟另外几个挑好的人寒暄几句。

陈芳愣在那里，看着排队等结账的人，忽然感觉好无力。

这些人明明都知道，明明也都懂，可是偏偏

就为了省那些钱，根本不管原创者的死活，就为了这点便宜，不惜打坏一锅汤。

李莉见闺蜜快要动怒，急忙冲上前拉住她袖子：“芳芳你别说了，没用的。”

“可是！这没道理啊！不对啊！她们一个个的，否分不清是非么？”

李莉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知道不对，但你看看这些人，她们就是冲着这个价格来的。就算雪泥的款式出来了，她们也不会买的。三百块和九十八块，她们选哪个？”

李莉这么一说，陈芳没有说话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那些排队的人，不是不知道这是抄袭，不是不知道质量差，但她们不在乎。

便宜，便宜就够了。

可是这世上事，真的是这样，便宜就够？

那些爱便宜，贪便宜的人最后都得到什么了？

她们没有得到便宜，她们只得到了教训，无穷无尽的教训。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便宜的好处也终究要其他代价来偿还。

“不行，”陈芳抬起头，声音很坚决，“我回去一定要曝光他们。”

李莉看着她：“也行，他们这么搞确实过分了。”

说完两人转身离开。

身后雅戈店里的音响还在放着音乐，主持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收银台前的队伍越来越长。

陈芳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正从收银台前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纸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从纸袋里拿出那条丝巾，抖开来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塞回去，提着袋子走了。

陈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堵得慌。

“这世道！都什么人嘛！”

当天晚上，成都，某小区。

陈芳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眉头紧锁，嘴唇抿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这是她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电脑是去年买的，联想的天禧，花了六千多块，是她半年的积蓄。

很快她打开天涯论坛，熟练地登录账号。

作为最古老的一批网民，陈芳的网名叫“成都芳草”，注册两年了，发过几十个帖子，大多是分享购物心得、旅游照片之类的，没什么人关注。

但是今天，她不在乎有没有人看。

她点开“时尚资讯”版块，点了一下“发帖”。光标在标题栏里闪烁着，她想了想，敲下四个字：

“抄袭可耻！”

然后她开始打字。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像下雨一样。

“我今天逛街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十分恶心的事。轮回系列，大家应该都知道吧？雪泥在巴黎高定秀上展示的那个系列，纵目、百眼、金绿渐变，惊艳了全世界。我一直在等雪泥的成衣上市，想买一件给自己当生日礼物。”

“但今天，我在春熙路看到了什么？雅戈女装，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牌子，竟然已经在卖‘轮回系列’了！纵目t恤、百眼丝巾、青铜纹连衣裙、金绿渐变长裙，什么都有。价格便宜得吓人，九十八、一百二十八、一百五十八，最贵的也就两百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