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吉雅的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带头挑事的记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
果然,记者就是记者,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类型。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那慵懒优雅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费孔多先生,”她开口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提问的方式不对。”
“什么?”
吉雅微微前倾身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十分优雅,但说出来的话却相当犀利。
“你不能问我为什么要推荐一个中国人,你应该问我为什么选择了他?”
她看着费孔多,眼神中充满睿智,不闪不避。
“要知道中国人也是人,也有作为人类的权利和尊严不是吗?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中国人好像是某个特殊的存在,需要我用额外的理由来解释他们为什么能上高定。所以我才说你的提问方式很危险”
这话一出,费孔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这种语气,这种提问方式,确实太危险了。
这几天他耳濡目染,看了太多报纸上那些带有偏见的报道,听了太多咖啡厅里的议论,竟然不知不觉被影响了。
作为一个从业十五年的资深记者,一个以客观公正自居的媒体人,竟然当着采访对象的面说出这种带有种族歧视色彩的话。
这是大忌!
绝对的大忌!
稍有不慎就会葬送自己的前途。
即便眼下是2000年,但是在西方世界,涉及到种族问题的话题大家都默契不谈,而自己竟然当众犯蠢!
不过也正是如此,费孔多更佩服这位睿智的女士了,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洞察,显然不是每个小姐都有的。
闻言旁白几个记者也愣住了,都下意识地放下笔,刻意抹去这一段。
就这样,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费孔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才赶紧道歉。
他语气诚恳道:
“很抱歉,吉雅女士,请您原谅我的失误!我绝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时口误我不会再这样问了。”
吉雅点点头,也没怎么计较,她还真不当回事。
“继续吧,费孔多先生,我无意探究你是否故意,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最近巴黎的空气里,充斥着一些对异乡人不太友好的东西,你若行走其中,难免沾染自身,不过没关系,擦干净就好了。
说完,她抬起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她手指白皙而修长,只是带了一枚简单的戒指,不是珠宝也没有昂贵装饰,但是整体气质格调却浑然天成。
费孔多如释重负,稍稍擦了汗,这才重新组织语言。
“那么吉雅女士,请您告诉观众们,您的理由是什么呢,不仅是我,整个巴黎时尚界都迫切需要知道。”
吉雅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神秘,那还有些难以察觉的温柔。
她看着眼前的记者们,缓缓吐出几个字:“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我认为他的才华值得这样的推荐,也配得上高定的舞台,如果我们错过了他,你们相信我,这是法国高定的损失。”
费孔多都惊呆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吉雅会这么说,这也太离谱了吧!
错过了许多,竟然是法国高定的损失!
“吉雅女士,您知道的,巴黎高定秀是全世界最奢侈、最高端的大秀,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缺席有遗憾,它从来都是那样完美,何来损失一说?”
这一点吉雅没多解释,她知道就算解释也说不清。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费孔多点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写完后,他抬起头,又问:
“那么,吉雅女士,这次许多先生带来的系列名叫‘轮回’。据我所知,法语里没有这个词,您能解释一下吗?”
他问了个专业性问题,关于这个系列的主题和解读,这也是高定本身的意义所在。
这不是一堆衣服,衣服本身只是载体,更重要的是设计师通过这一堆衣服表达了什么?
他的表达是否有艺术的、思想的、人文的价值,这才是评委们关心的店。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几秒后,吉雅终于再次开口。
“我想我理解许先生的意思,这里的‘轮回’,其实就是周期。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是周期。四季更替是周期,生老病死是周期,潮起潮落是周期,时尚的变迁,也是周期。”
她说着,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身旁葡萄藤上的一串青葡萄:
“你看这葡萄,春天发芽,夏天结果,秋天成熟,冬天凋零。来年春天,又会重新发芽。这就是周期,这就是轮回。”
“而时尚呢?今年流行这个,明年流行那个,看似不断变化,其实每隔几十年,那些曾经流行的元素又会重新回来。这也是周期,也是轮回。就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许多先生对时尚理解之深,完全不亚于巴黎的一些名家。至于我说的这些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