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许多转过身，就看到李燕站在身后。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显然是准备回家的样子。

许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还没走？明天就大年了。”

李燕看着他，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老板，你是不是没地方去？”

许多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随即无奈一笑，他倒不是没地方去，只是进了起点孤儿院，父母没了。

子欲养而亲不在，这种遗憾是人世间为数不多不可消除、不可缓解之痛。

见状李燕顿了顿，这才继续说：“我刚才在办公室没看到你，找了一圈，结果在这儿找到你了。大过年的，一个人在这儿看风景？”

许多沉默了一秒，然后笑着说：“瞧你说的，我哪儿没地方去？我事情多着呢。要去给我爸妈上香，要去看我外公外婆。哪有你那么闲，”

李燕看着他，也没说话。

作为雪泥老员工，她当然知道许多的情况。

许父许母走了三年多了，许多也早就跟亲戚们断了往来。

这倒是不难理解，因为许父许母刚走那会，好多亲戚都怕他来借钱，主动就闪开了。

这些事许多自然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自己就疏远了。

以至于到了如今，许多功成名就，对这些亲戚也是不带看一眼的。

在他眼里，这些亲戚甚至不如雪泥一个普通员工。

除了外公外婆，他现在是谁都不想搭理。

而发生在许多身上这些事，李燕自己无疑是清楚的，她甚至有些心疼自己老板。

这个在别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大老板，这个被无数人羡慕嫉妒的亿万富豪，这个刚刚评上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年轻企业家，在除夕前夜，竟然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厂门口的春联发呆。

当老板当到这个程度，也还真是没谁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说：“老板，不如你跟我去四川过年吧？”

李燕看着他，脸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有些红。

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妈做饭可好吃了，腊肉香肠都是她自己做的。我们那儿过年可热闹了，放鞭炮、舞狮子、逛庙会你去了肯定喜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反正你一个人在这儿也是待着，不如跟我走。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带老板回家过年，肯定高兴坏了。”

这倒是一句实话。

李燕从一个打工妹成为雪泥集团的董事长助理，偶尔还能跟许多上个新闻露个脸什么的，这些都是许多给的。

只要许多点头，去了四川自然是上帝待遇，跟菩萨一样供着。

不过他只是稍微一想，还是拒绝了，他知道李燕是好意，但真不行。

就算自己把她当家人一样对待，许多也做不到举重若轻，所以他还真不能去四川。

“你这家伙，瞎操心什么。”许多笑了笑，“我真有事儿，巴黎那边催得紧，我得趁着这几天把‘轮回’系列的工艺说明整理出来，这年头要做老板可不容易。”

李燕张了张嘴，好几次欲言又止。

许多没给她机会，继续说：“行了，你快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李燕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那好吧。”她说，“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再晚我都会飞回来的。”

许多点点头：“知道了。”

李燕拎起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多站在雪地里，冲她挥挥手。

李燕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大声抱怨说：“老板，你那些女人也太没良心了！你平时对她们那么好，又是给钱又是培养的，现在过年了，她们人呢？一个个都把你给忘了！都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

许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李燕已经气鼓鼓地继续说：“都是狐狸精！就会花言巧语骗你钱！你以后离她们远一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燕走后，许多又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办公楼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他脱下大衣挂好，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都是年前需要处理的。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看了一眼，是关于二期工程的进度报告。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是关于面料厂债务偿还的计划书。

他本想趁这时间好好看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愈发浓烈的鞭炮声中，还真就是安静不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发呆，心想时间可真是好快。

也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收音机想起一手今年最火的歌——《谢谢你的爱1999》，演唱者是谢庭丰，一个香港帅哥。

别问最爱我的人

伤我有多深

现实总是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