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望喝着酒,讲着北边的事。那些打过仗的地方,现在都成了村子,那些一起打过仗的兄弟,有的还活着,有的不在了,他去看了他们,说了话,喝了酒,烧了纸。“俺还去看了祖将军的墓。”刘望说道:“给他磕了头,俺跟他说,俺现在过得挺好,有媳妇,有儿子,有地种,有饭吃,俺替他把日子过下去了。”李念听着,眼眶红红的。刘平安不懂这些,但他知道他爹回来了,高兴得不行。李衍坐在旁边,喝着酒,听着刘望讲。那些故事,他听过很多。三百年前,也有人在讲。讲的都是同样的事,打仗,死人,活下来的人继续活着。他喝完碗里的酒,放下碗。刘望看向他。“李爷爷,俺给你带了东西。”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李衍。李衍打开,是一本书。祖逖传。“俺在北边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本书。”刘望说道:“俺想着,你肯定喜欢看书。”李衍看着那本书,封皮已经旧了,页边卷了,但里面的字还清楚。“谢谢。”刘望咧嘴笑了。那天晚上,李衍回到屋里,点上灯,翻开那本书。看了很久。书里写的,是一个叫祖逖的人的故事,他闻鸡起舞,他北伐中原,他收复失地,他壮志未酬。李衍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叫诸葛亮的人。也是这样,一辈子都在打,一辈子都没打完。他合上书,吹灭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得满院子白花花的。远处传来刘望家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刘望回来之后,村里热闹了几天,慢慢又恢复了平静。地里的活不能停,该收的收,该晒的晒,该存的存。李念的医馆天天有人来,头疼脑热的,跌打损伤的,还有来看刘望的——那些当年看着他长大的老人,非要亲眼看看他才放心。刘望也不嫌烦,谁来都陪着说话,讲北边的事,讲打仗的事,讲祖逖将军的事。老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完还要感慨几句。“俺就说嘛,这小子从小就有出息!”“可不是,那会儿他天天拿着根木棍比划,俺还笑话他,现在人家真打过仗了!”刘望听了,只是笑,也不接话。日子就这么过着。有一天,刘平安跑来找李衍,一脸神秘。“李爷爷,俺发现个事。”“什么事?”刘平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俺爹晚上睡不着,老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李衍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俺起夜的时候看见的。”刘平安眨眨眼睛:“俺娘让俺别问,可俺觉得不对劲,俺爹以前不这样的。”李衍想了想,摸摸他的头。“没事,你爹想事情呢。”“想啥事情?”“大人的事。”刘平安撇撇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再问,跑开玩去了。那天晚上,李衍去找刘望。刘望果然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李爷爷?”李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刘望点点头。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清清楚楚的,远处传来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过了一会儿,刘望开口了。“李爷爷,俺在北边的时候,见过一个村子。”李衍听着。“那村子跟咱们这儿差不多,也是逃难的人聚起来的,种地,盖房,过日子。”刘望顿了顿:“俺去的时候,村子已经没了。”李衍没说话。“胡人打的。”刘望的声音低下去:“房子烧了,人杀光了,地也荒了,俺站在那儿,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着那些破房子,呜呜响。”他看着自己的手。“俺想起祖将军说的话,他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俺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李衍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说什么?”刘望抬起头。“俺在想,咱们这儿,会不会也变成那样?”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李衍看着他。“怕了?”刘望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李衍没有安慰他,只是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刘望愣了一下。李衍继续说:“你打过仗,知道战场上什么样,怕,才能活下来,但光怕没用,得想办法。”“什么办法?”李衍看向远处的山影。“这山谷隐蔽,一般人找不到,那条山路难走,骑兵上不来,咱们在山口挖了陷阱,设了绊马索,练了弓箭,准备了干粮,就算他们真来了,也打不进来。”他顿了顿。“再说,现在北边乱了,胡人自己打自己,顾不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