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婚事定在秋天。那一年,地里的庄稼长得特别好,粟米金灿灿的,豆子鼓鼓的,黍子沉甸甸的。刘望和李念成亲那天,全村人都来了。刘栓和他娘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拢嘴,李二狗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全是笑。王栓子和王石头帮忙张罗,跑前跑后,满头大汗。赵二狗带着人杀猪宰羊,准备酒菜。孙大带着人布置新房,贴红纸,挂红绸。李衍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刘望和李念拜了堂,入了洞房。众人欢呼起来。酒端上来了,肉端上来了,大家席地而坐,大口吃,大声笑。李衍坐在人群边上,端着碗,慢慢喝。王栓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李爷爷,你咋不进去?”李衍笑了笑。“这儿挺好。”王栓子点点头,没再问。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些热闹的人。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李衍看着那月亮,想起很多事情。想起王三,想起王三嫂,想起老刘头,想起翠儿,想起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他们都走了。但他们的孩子还在。刘望和李念的孩子,以后也会在这山谷里长大。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回自己的屋里。桌上还摊着那本书,已经写满了。他拿起炭笔,翻到最后一页,写下最后一行字。“永嘉三年逃难入山,至今已二十年,当年一百一十三人,如今已有三百余口,地越开越多,粮越收越多,日子越过越好,活着,就有希望。”他放下笔,吹灭灯。躺在床上。窗外,月亮还亮着。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是刘望家还在闹洞房。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变成夜的背景。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刘望和李念成亲之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刘望不再往外跑了,安心在村里待着。每天早起下地干活,干完活就去帮李念采药,采完药回来劈柴挑水,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李念在医馆里给人看病,看完病回家做饭洗衣,把刘望伺候得舒舒服服。村里人都说,这两口子,是老天爷配好的。刘栓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李二狗听了,也笑得见牙不见眼。两个老头子没事就凑到一起,喝点小酒,说说儿女的事,说到高兴处,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跟两个老小孩似的。李衍有时候去看他们,他们就拉着他不让走。“李郎中,快来坐,尝尝这酒,俺自己酿的!”李衍就坐下,陪他们喝两杯。酒是野果酿的,酸酸甜甜的,没啥酒劲,喝着喝着,话就多了。“李郎中,你说俺家刘望,咋就那么好命呢?”刘栓眯着眼睛:“娶了念儿那么好的媳妇,又会看病,又贤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李二狗在旁边接口:“那是俺家念儿好命,刘望那小子,能干,踏实,对念儿也好,俺可放心了。”刘栓瞪他一眼:“啥叫那小子?那是俺儿子!”李二狗不服气:“俺闺女!”两人又吵起来,吵着吵着又笑了。李衍端着碗,看着这两个老头,嘴角也浮起笑。日子就这么过着。第二年开春,李念怀上了。刘望高兴得像个孩子,逢人就说:“俺要当爹了!俺要当爹了!”刘栓听了,比他更高兴,拉着李二狗就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被李二狗背回来的。李念还是每天去医馆,给人看病,李衍劝她歇着,她说没事,坐诊又不累,再说,村里人等着呢,不能让白跑一趟。李衍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但每天都要去看看,把把脉,问问情况,确定她好好的才放心。那年秋天,李念生了个儿子。七斤重,白白胖胖的,哭声响亮。刘望抱着儿子,手都在抖。“俺儿子……俺儿子……”李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得温柔。“起个名吧。”刘望想了半天,挠挠头:“俺不会起名,让李爷爷起。”李衍接过孩子,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叫刘平安吧。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刘望连连点头:“好!好!就叫平安!”刘平安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刘平安出生之后,刘望家的日子更热闹了。李念一边带孩子,一边给人看病,孩子哭了,就抱起来哄哄,孩子睡了,就放在旁边继续看病,村里人来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怕吵着孩子。刘望干完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抱在怀里,怎么都看不够。刘栓和李二狗更是天天往这边跑,今天送只野鸡,明天送条鱼,后天送几个鸡蛋,说是给李念补身子,其实是想多看看孙子。李衍也常去,每次去,都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