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焦臭。
李瑾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隔离区条件简陋,药品奇缺,被送进去的人,可能真的只是等死。焚烧尸体,更是挑战了千百年来的伦理观念,必然引来怨恨和暗中诅咒。粮食和药品的运输、分发,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工程,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而瘟疫的魔鬼,已经张开了翅膀,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徘徊。
他走回临时搭起的、简陋的案几前,就着昏暗的天光,开始起草一份更加详细、也更为严峻的奏报和一系列命令:
“急奏天后并救灾总署:同、华等地灾民营已现疟瘴、痢疾、疑似虏疮(天花)及斑疹伤寒疫情,蔓延极速,死者日增。恳请火速加派医官,特别是擅长伤寒、瘟病之医者,并调运大量黄连、黄芩、大黄、常山、金鸡纳霜(注:此时尚未传入,但李瑾知其名,或可尝试从南洋蕃商处重金求购?)、石灰、硫磺、烈酒、干净布帛……灾区尸体堆积,处理不及,恐酿大疫,请准予特许,可集中深埋或焚烧,以免瘟疫蔓延……”
“命令华阴物资转运使:粮船所载,需分设粥厂,按人定量,有序分发,严禁拥挤哄抢。药品由医官统一调配,专供病患。所有运抵物资,需派兵严加看管……”
“通告同、华、虢、陕等受灾州县:凡灾民聚集之处,必须强制实行‘分片隔离、清洁饮水、处理秽物、焚埋尸体、病患分离’五策,有司需强力推行,不得以‘有违孝道、恐惊亡灵’等为由懈怠,违者严惩不贷……”
“另,以钦差大臣令,征召灾区及周边所有僧尼、道士,有通医术者从医,余者协助安抚灾民、诵经祈福,务必宣扬‘处理尸身以防疫,乃大慈悲、积功德,绝非不敬’之念,以定民心……”
笔尖在粗糙的纸上沙沙作响,每写一个字,都感觉重若千钧。他知道,这些措施在此时此地显得多么惊世骇俗,会招致多少非议和阻力。但他更知道,若不如此,死的人会十倍、百倍于此。这是与死神抢人,与千年的观念作战,与时间和物资的极度匮乏赛跑。
远处,隔离区又传来新的哭喊和骚动,似乎有新的重病患被送入。焚烧尸体的浓烟更加刺鼻。岗地上,人们麻木地排队,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能分发到手的、稀薄如水的粥汤。天空阴沉,似乎又在酝酿一场雨。
瘟疫的阴影,如同这低垂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压在李瑾的肩上,更压在这个刚刚经历地震洪水双重打击、尚未喘过气来的帝国身上。灾难的第三波打击,或许是最致命的一波,已经无情地降临。而李瑾,和他身后那个同样在废墟和恐慌中努力维持运转的帝国机器,将迎来一场比对抗洪水更加艰难、更加考验人性与智慧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