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上天眷顾,河洛献瑞,明示圣母降临,护佑大唐,帝业永昌!臣等不敢自专,伏乞陛下、天后圣裁……”
武则天看罢,将奏章轻轻合上,指尖在那“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转过身,望向窗外洛阳宫城巍峨的殿宇飞檐,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天津桥头那万众瞩目的“瑞石”,看到了天下臣民惊愕、激动、猜测的面孔。
“圣母临人……”&bp;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清晰而矜持的弧度。这弧度,并非狂喜,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的愉悦。
“陛下何在?”&bp;她问。
“回天后,陛下晨起服了药,此刻正在寝殿歇息。”
“嗯。”&bp;武则天微微颔首,“待陛下醒来,精神好些,即刻禀报。此等大事,需陛下亲闻。”&bp;她顿了顿,又道,“传旨,召政事堂诸位宰相,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议事。再命将作监、礼部、司天台,选派精干人手,随河南府官员,再行仔细勘验瑞石,务求万全,不得有丝毫差池。”
“遵旨!”&bp;内侍领命,躬身疾步退下。
武则天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奏报,又仔细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尤其在“圣母”二字上,停留了许久。泰山封禅,她以皇后之身行亚献,已突破礼制,震动天下。那“天降祥瑞”,虽未明言,但无形中为她与皇帝、梁国公的“三圣”格局提供了“天意”背书。然而,那毕竟是相对模糊的、需要解释的“紫气”与“日晕”。而眼前这洛水瑞石,却是如此直白,如此具体——“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这已不仅仅是“祥瑞”,而是近乎“谶语”,是“天启”,是上天对“圣母”(几乎明指她武则天)降临人世,永保大唐帝业的明确“预言”和“认证”!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还要有力。
她自然知道这“瑞石”从何而来。数月之前,她的心腹,礼部尚书许敬宗,便曾隐晦地提及,泰山祥瑞虽佳,但若能再有一二“确凿无疑”的天启,则天后之声威,将更上层楼,使天下归心,使那些暗中非议“牝鸡司晨”的迂腐之辈,再也无话可说。当时,她未置可否,只道“天命幽微,岂可强求”。但许敬宗是何等精明人物,自然心领神会。如今,这“洛水瑞石”便“应运而生”了。许敬宗做事,果然缜密。选择洛水,乃因洛水是中原腹地,王朝象征(“河出图,洛出书”);时机选在帝后驻跸洛阳,万民瞩目之际;瑞石形态、字迹,都做得天衣无缝,纵有疑心,也难以找到确凿的把柄。更妙的是,发现者并非官员,而是一个“偶然”在河边浆洗的“老妪”,随后是“自发”聚集的民众和“按例”查勘的地方官,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那么“偶然”。
“许敬宗……倒是颇知我心。”&bp;武则天心中暗道。她需要这“天启”,不仅仅是为了个人权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李弘日渐成年,朝中暗流从未平息。她需要更强大、更无可辩驳的“神圣性”,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压制潜在的反对声音,为自己未来的道路扫清障碍。这“洛水瑞石”,来得正是时候。
不久,皇帝李治被搀扶着来到大殿。他显然已听内侍禀报了“洛水瑞石”之事,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病态的红晕,眼中又闪烁着那种熟悉的、近乎狂热的的光芒。“瑞石……洛水出瑞石?‘圣母临人’?好!好!此乃上天再次降下吉兆,佑我大唐!媚娘,你……你果然是上天赐予朕,赐予大唐的圣母啊!”&bp;他抓住武则天的手,语无伦次,涕泪交加,仿佛这“瑞石”的出现,又一次验证了他“天命所归”,也验证了他拥有武则天这位“圣母”皇后是何等幸运。
武则天温言安慰着激动的皇帝,眼中适时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谦逊与感动。“陛下言重了。此乃上天眷顾陛下,眷顾大唐,臣妾何德何能,敢当‘圣母’之称?此必是洛水有灵,感念陛下仁德,天后(她自称)辅佐之功,故显此瑞,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很快,政事堂诸宰相及在京重臣们齐聚大殿。许敬宗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以无比激动、无比虔诚的语气,详细禀报了“洛水瑞石”的发现经过,并引经据典,从“河图洛书”的传说,到历代祥瑞的记载,慷慨陈词,论证这“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字,正是上天对当今天子圣德、天后贤明的最明确、最荣耀的嘉许与预言!他声泪俱下地跪请皇帝、天后,顺应天意,接受上苍的启示,并大张旗鼓地庆贺、宣示,使万民咸知,咸沐天恩。
李义府等一众“拥武派”官员紧随其后,纷纷出列表态,言辞恳切,将“瑞石”的出现与泰山封禅祥瑞相联系,认为这是“上天连续垂示”,大唐国运必将如日中天,陛下、天后功德巍巍,旷古烁今。一些中间派官员,见皇帝激动、天后默许、许敬宗等人气势如虹,也只好随大流,出列恭贺。即便有个别老成持重或心存疑虑的大臣,如侍中刘仁轨等,见此情形,也知势不可逆,若在此时提出任何质疑,不仅徒劳无功,反会惹祸上身,只得保持沉默,或含糊附和。
李瑾也站在殿中。他面色沉静,目光低垂,仿佛在专心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