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塑料袋里的东西仿佛突然变得千斤重,硌得我肋骨生疼。公共厕所…… 这种平时路过都要捂着鼻子走的地方,现在却要成为宣判我命运的场所?
“我……” 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手心里全是汗,把塑料袋的边缘都浸湿了一小块。
唐联似乎看穿了我眼底翻涌的慌乱,帽檐下的目光快速扫过巷子两端,确认前后都没人经过,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塞进我手里。那包纸巾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塑料包装传过来,竟奇异地压下了我几分战栗。
“别怕,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我在外面给你把风,三步之内,苍蝇都飞不进去,谁也进不来。”
他顿了顿,帽檐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认真打量我的脸色,又补充道:“不管结果怎么样,出来了跟我说。天塌下来有阿联哥,啊?”
最后那个 “啊” 字带着点刻意的尾音,像小时候他把偷藏的糖果塞给我时,总爱加上的那句 “甜吧?”—— 明明自己也慌得厉害,却偏要装出副万事通的样子。
我捏着那包温热的纸巾,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包装纸。现在我也只能相信唐联了。整个学校,整个道上,只有他知道我白天是趴在课桌上补觉的肖静,晚上是在拳馆挥汗如雨的肖爷;只有他见过我藏在书包夹层里的账本复印件,听过我对着空气演练谈判时的狠话;也只有他,会在我对着验孕棒慌得手抖时,骑着摩托车闯过三个红灯送来救命稻草。
除了他,我还能相信谁呢?
王少?他眼里的我,是连 wave 都顺不明白的笨蛋,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丫头。要是让他知道肖爷正躲在公共厕所里测孕,怕是会直接掀了姬涛的老巢,再把我锁进房间里不让出门。
詹洛轩?他连我凌晨爬起来不是去晨练都不知道,还以为我书包里的护腕是用来绑作业本的。要是让他看见这包东西,以他那心思,怕是能顺着这根线,把我练拳、查账的事全猜透,到时候又该自责没护好我了。
孙梦?她连我干呕都能联想到 “那个”,要是真知道了真相,怕是会抱着我哭到天昏地暗,最后闹得全校都知道。
思来想去,竟真的只有唐联。只有这个在朱雀堂里管着最棘手的线人网络、平时爱跟王少插科打诨,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替我把所有破绽堵死的阿联哥。他知道我的软肋,更清楚我的野心,不会像王少那样想把我护成温室花,也不会像詹洛轩那样把我当需要照看的小姑娘。
我攥紧手里的纸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终于抬起头,对上他帽檐下的目光:“嗯。”
一个字刚出口,喉咙就像被堵住,剩下的千言万语全化作了眼眶里的热意。唐联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退了半步,给我让出通往厕所的路,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摆出副 “放马过来” 的架势。
风卷着碎叶掠过脚边,我深吸一口气,攥紧那包决定命运的东西,一步一步朝那间灰扑扑的铁皮厕所走去。背后的目光像道温暖的屏障,替我挡住了巷子里所有的寒意。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此刻,我不是一个人在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鼻子就酸得厉害,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 —— 肖爷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掉眼泪,尤其不能让朱雀堂的三把手看见。
厕所的门在身后关上时,铁皮发出 “哐当” 一声闷响,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外面。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混合的气味,墙上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我把书包挂在生锈的挂钩上,手指在塑料袋口犹豫了半天,才终于鼓足勇气拆开。
试纸被我捏在手里,冰凉的塑料边缘硌着掌心。按照包装上的说明一步步操作,每一步都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厕所顶上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听得我心头发紧。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闪过王少在月光下的侧脸,一会儿浮现出姬涛阴鸷的笑,又突然想起詹洛轩落在我脸上的担忧目光。练拳时的汗水、谈判时的紧张、拿到账册时的窃喜…… 那些支撑着 “肖爷” 走下去的东西,此刻全被这张小小的试纸搅成了一团乱麻。
“嘀嗒、嘀嗒”,墙上的旧时钟在走,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神经上。终于,试纸的检测区浮现出淡淡的痕迹 —— 只有一条。
我盯着那条红线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睛都看酸了,才敢确定自己没看错。
不是两条,是一条。
心脏像是突然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猛地一松,带来一阵眩晕。我扶着冰冷的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 这次不是因为慌,是因为松了口气。
原来人在极度紧绷后突然放松,是会哭的。
我用唐联给的纸巾擦了擦脸,把用过的试纸扔进垃圾桶,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女孩眼眶红红的,嘴唇有点发白,可眼神里的慌乱已经散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恍惚。
推开门走出去时,唐联正背对着我靠在墙上,一只脚踩着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