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我脚边那袋还冒着热气的烤冷面,喉结在颈间急促地滚了两滚,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带着点讨好的小心翼翼:“您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傻站着了。快、快进账房坐!我刚泡了新茶,是您上次说的那种雨前龙井……”
“茶就免了。” 我打断他,指尖隔着露指手套捏了捏烤冷面的塑料袋,热度透过薄薄的层料渗进来,暖烘烘的,“先把老鬼那笔账清了。新招的弟兄在这儿,正好让他们也听听,朱雀堂的规矩,容不得谁耍滑头。”
蹲在地上的小子们闻言赶紧把手里的凤爪、鱼干往兜里塞,拍着屁股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连那个掉了凤爪的寸头都挺直了腰板,只是攥着裤缝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 显然,他们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突然登门的 “肖爷”,不止是来送零食的。
唐联的脸更红了,忙不迭点头:“欸!欸!这就清!这就清!账本都在账房呢,您这边请!”
我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那袋烤冷面拿着。他愣了愣,这才如梦初醒般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塑料袋的瞬间,喉结又滚了滚,这次倒没再提什么双蛋里脊,只是低着头跟在我身后,像个刚挨了训的学生。
路过那排站得笔直的新伙计时,我瞥见寸头小子偷偷把那只沾了灰的凤爪塞进了裤兜 —— 倒也是,在朱雀堂混,规矩得懂,可这股子舍不得浪费的实在劲儿,倒比那些油滑的老油条顺眼些。
风从账房的窗棂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算盘珠子轻轻晃动。我往太师椅上一坐,看着唐联手忙脚乱地翻账本,突然觉得这趟来得值 —— 至少得让这些新伙计知道,朱雀堂的 “正主”,不止王少一个。
唐联把账本摊在桌上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密密麻麻的数字,脑仁儿瞬间有点发涨。左手悄悄在桌下攥紧了拳,指甲隔着手套掐了掌心一把 —— 稳住,装样子而已。
“咳。”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压得更沉,指尖在账本边缘划了半圈,目光却瞟向窗外晾着的几件工装外套,“上周三的进货单,老鬼那边是不是少记了两箱铆钉?”
这话是昨天从王少嘴里听来的,他当时对着手机皱着眉说 “老鬼越来越不地道”,我随口记了一嘴,没想到这会儿真能用上。
唐联果然 “咦” 了一声,手指在账本上飞快地扒拉:“还真是!肖爷您这眼睛…… 跟扫描仪似的!” 他抬头时眼里全是佩服,压根没注意我捏着账本的手指都快把纸页戳出洞了。
我没接话,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帽檐压得更低,遮住眼里的那点慌乱。余光扫到那几个新伙计还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赶紧板起脸:“记着,朱雀堂收的每一分钱、进的每一件货,都得明明白白。含糊一次,就有人敢含糊第二次,到最后窟窿填不上,砸的是咱们所有人的饭碗。”
这话是听王少训话时记下的,此刻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带了点分量。唐联在旁边连连点头,笔杆子在账本上戳得 “咚咚” 响:“肖爷说得是!我这就去找老鬼对账,让他把货补回来,再赔咱们三倍差价!”
“不用。” 我抬手拦住他,脑子里飞速转着王少平时处理这种事的路数,“你去告诉他,这两箱铆钉就当是给他的‘记性’。但下批货要是再短斤少两,朱雀堂的码头,他以后就别想踏进来了。”
唐联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高!肖爷这招比硬要回来厉害!老鬼那帮人最在乎码头的路子,这么一说,他保准吓得连夜把货送过来!”
我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冷着:“账本先放这儿,我再‘看看’。”
唐联一走,我赶紧把账本往前推了推,假装研究最后一页的签字,实则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墨迹发呆。门口的新伙计们估计是站累了,脚底下开始悄悄换重心,有个胆大的还偷偷往桌上的凤爪袋子瞟了一眼。
“你们也累了,” 我突然开口,吓得那小子一个激灵,“去把剩下的零食分了吧,记得把手洗干净再碰货。”
“谢肖爷!” 几个小子如蒙大赦,鞠了躬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脱了缰的马。
屋里终于只剩我一个人,我这才敢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揉了揉发酸的下巴。拿起账本随便翻了两页,那些数字像小蝌蚪似的在眼前游来游去,看得人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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