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爷的锋芒妥帖地藏进眼底。转身推开门,冷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带着点秋日的清冽,我拢了拢校服外套,往麦香村的方向走。
刚拐过街角,昏黄的路灯就泼了满地碎金,灯柱下杵着个熟悉的身影 —— 蓝毛正斜倚着灯柱抽烟,烟蒂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他身边那几个染着花毛的同伴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他一个人,肩膀垮得像被抽走了骨头,刚才在麦香村那点嚣张气焰褪得一干二净,露出点没成年的落魄来,倒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过来,眼里还带着点惊弓之鸟的警惕,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小点。看清是我,又慌忙低下头,手指把烟卷往鞋底按了按,“滋啦” 一声火星溅起,动作慌乱得像被老师抓包的逃课学生,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我没打算理他,脚步没停,帆布鞋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 “咔嚓” 的轻响,打算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个……” 他突然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刚才…… 对不住了。”
我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蓝得发假的头发上,映出底下一层刚冒出来的黑色发根,像野草从褪色的画布上钻出来。他手腕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纹身被校服袖子遮了一半,露出的部分能看见明显的晕色,墨汁像被水泡过似的晕开,果然是街边五十块钱随便纹的手艺,连最基本的线条都歪歪扭扭。
“我不是故意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手指使劲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都捏成了青白色,“就是…… 就是看你跟青龙主、朱雀主走在一起,觉得…… 觉得厉害,想…… 想搭个话,没别的意思。”
这话半真半假。想搭话是真的,大概是想攀附点什么,好让自己在那帮狐朋狗友里抬得起头;没别的意思是假的,刚才那眼神里的轻佻,隔着三张桌子都能闻见味。这种小喽啰,大多是没本事又没脑子,才会用最蠢的方式刷存在感,以为吹个口哨就能显得自己多能耐。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他按在地上的烟蒂 —— 那烟卷还是最便宜的牌子,过滤嘴都被咬得变了形:“王少的规矩,你大概没听过。学校这片,是朱雀堂的地界。在这里撒野,就得有承担后果的本事。”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脖子后面的脊椎骨硌得像块突出的石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知…… 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这副怂样,我突然来了点逗弄的心思,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把声音压得神秘兮兮的,像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什么嫂子。”
蓝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说这个。
我憋着笑,下巴微微抬了抬,摆出肖爷惯有的派头,一字一句道:“我是青龙朱雀共主。”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想笑。哪有什么共主,不过是王少总被我抢了牛筋也只会瞪眼睛,詹洛轩会把不爱吃的番茄默默夹给我罢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毛病 —— 死老王每次出任务都得问我 “肖静你说这么干行不行”,阿洛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点纵容,他俩可不就是什么都听我的?
蓝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大概是被这头衔吓傻了。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说法,青龙朱雀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有个共主?
我看着他这副呆样,心里乐得直打鼓:哈哈哈哈哈,傻了吧?肖爷的厉害,岂是你们这些小喽啰能懂的?
“以、以后…… 以后都听您的!” 他反应过来,突然挺直了背,对着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动作标准得像在拜师,“要是有谁敢在这片捣乱,我第一个告诉您!”
“行了,滚吧。” 我挥挥手,懒得跟他废话,“别再让我在麦香村看见你。”
“是!是!” 他连连点头,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把地上的烟蒂捡起来塞进兜里,这才一溜烟没了影,背影慌得像被狼追。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晚风卷着我的笑声飘远,把刚才那点小插曲吹得烟消云散。
其实当不当共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 王少和阿洛都在身边,苟瑞那小子越来越机灵,唐联把堂口打理得井井有条,连这种小喽啰都知道怕我……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当肖爷,好像还挺威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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