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把王少刚剥好的蒜瓣照得像碎玉。肘子的酱香缠上排骨汤的鲜味,混着王少时不时冒出来的醋话,在空气里搅成一团,像首跑调却热闹的歌。
我扒着碗里的饭,米粒黏在嘴角都没察觉,心里忽然软得发慌 —— 哪怕阿洛永远长不到两米,哪怕以后再也摸不到篮板,只要能这样坐在一块儿吃饭,看他笑着应下我所有荒唐要求,就已经够好的了。
不不不…… 不行不行。
脑子里的弦突然绷紧,刚才那点温吞的暖意瞬间被冷风刮跑。篮板要摸,篮筐也要摸,他们俩都得好好的,永远活在这样的阳光下,t 恤上沾着汽水渍,为谁多吃了块肘子拌嘴。
可我呢?
指尖突然发凉,某个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 —— 那些藏在袖口的淤青,半夜偷偷往拳头上缠绷带的沙沙声,镜子里自己越来越沉的眼神…… 这些事,他们谁都不知道。我总在他们面前晃悠着说 “阿洛举我摸篮板”,却从没说过自己偷偷在拳馆练挥拳,拳头砸在沙袋上的疼,比摸不到篮板的失落更真实。
万一…… 下次躲不过呢?
万一那些疼变成了爬不起来的重……
啧。
我用力咬了咬下唇,血腥味混着肘子的酱味漫开,才把那点发飘的恐惧压下去。为什么这么温馨的画面,我总忍不住想这些?大概是那些事像根刺扎在肉里,不挑出来,连碗里的米饭都觉得硌牙,这一切美好都像橱窗里的糖,看着甜,却没资格真的含在嘴里。
“我…… 我现在就要摸篮筐……” 话没经过脑子就冲了出来,声音发颤,像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蛛网,绷得快要断了,“我怕我……”
“怕什么?” 王少正往嘴里塞樱桃,果肉的红汁沾在唇角,闻言猛地抬头,樱桃核卡在牙缝里,说话都漏着风,眼神却直勾勾地钉在我脸上,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指腹都掐进了自己的脸颊 —— 怎么又说出来了?那些被我死死摁在喉咙口的话,那些藏在袖口下的淤青,怎么就这么冒了头?心脏 “咚咚” 撞着肋骨,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震得耳膜都发疼。
“怕什么?” 詹洛轩也问我,声音比王少沉些,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轻轻一下,却荡开圈圈涟漪。他放下了筷子,指尖不再敲桌沿,而是虚虚悬在半空,眼神里的蜜糖味淡了,浮起层清明的光,像看透了水面下的鱼。
卧槽。
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他们眼里的我,不过是个会为了摸篮板撒娇、会跟王少抢肘子吃的普通姑娘,哪有什么 “肖爷” 的样子?可偏偏这两位,总能从我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里,嗅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没、没什么啊……” 我松开捂嘴的手,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拿起勺子胡乱扒着碗里的饭,米粒撒了一桌子,“就是突然想起来,上次篮球赛后没摸到篮筐,心里痒痒的呗。你们想什么呢,真是……”
王少挑了挑眉,没说话,却伸手把我撒在桌上的米粒一颗颗捏起来,扔进自己碗里,指尖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他大概以为我又在闹小脾气,就像上次非要他半夜出去买糖葫芦,不给买就噘着嘴不说话。
詹洛轩忽然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到我面前:“先喝点水,慢慢说。” 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沾在我手背上,凉得让我打了个激灵。他没再追问,只是站在旁边,阴影落下来,刚好把我整个人罩住,像片沉默的屋檐。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扫过树叶的声。王少啃樱桃的动作停了,詹洛轩握着空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两位平时能为 “青椒该切滚刀还是切丝” 吵十分钟的主儿,此刻却默契地闭了嘴,只用眼神围着我转。他们眼里的担忧明明白白,却谁都没戳破我那点笨拙的掩饰 ——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小姑娘,哪会想到我背地里也会攥紧拳头,跟人在暗巷里对峙。
我攥着玻璃杯,水的凉意顺着掌心往四肢百骸淌,心里那点快要炸开的慌,突然被这沉默的注视压下去些。是啊,他们不知道什么 “肖爷”,不知道我藏在床底的护腕磨破了多少个,不知道我昨天躲在仓库里,对着沙袋挥拳到指节发红。他们只知道我怕黑,怕大狼狗,怕吃青椒时会皱眉。
他们能活着,活得光明正大,走在街上身后都跟着一群眼观六路的弟兄,出了天大的事自有整个堂口扛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詹洛轩往那一站,青龙堂的人见了要低头喊 “洛哥”;王少抬抬手指,朱雀堂的弟兄能连夜把码头翻过来。他们的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像老槐树的根,深扎在土壤里,风再大也摇不动。
可我呢?
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壁的凉意像冰碴子,硌得掌心生疼,指节都泛了白。我肖爷身后,掰着手指头数,算来算去只有唐联一个心腹。
每次想到这个,胸口就像被塞进块烧红的铁,烫得人喘不过气。压力太大了,大到有时候想对着墙狠狠砸几拳。脑子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