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疯狂、痛苦、绝望,她看着婆婆,看着蹲在地上的丈夫,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女婴似乎醒了,发出细弱的哼唧声,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像是在寻找母亲的温暖和安全感。
就是这一眼,击垮了王桂芝最后的心防。
是啊,她这个没用的母亲,能给她什么呢?除了贫穷、苦难、和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还能给她什么?
也许……婆婆是对的。也许……送走她,才是真的对她好。
至少,她能活下去。能活得像个人。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牺牲”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抽走了她灵魂中最后一点支撑。
看到她的点头,张王氏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些。她转向表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讨好的客气:
“表姐,那就……麻烦您,帮着联系联系?跟那边说说,孩子……我们愿意。就是……得快。桂芝这身子,也住不起院……”
表姐看着眼前这令人心碎的一幕,心里也堵得难受,但她也知道,这或许真的是这个绝望家庭和这个弱小婴儿,唯一可能不那么糟糕的出路了。她点了点头:“我回去就打电话问问。应该……很快。”
她又安慰了王桂芝几句,放下带来的东西,匆匆离开了病房,像是要逃离这片过于沉重和悲伤的空气。
病房里,重归死寂。只有王桂芝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张铁柱沉闷的呜咽,和张王氏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雨天的、僵直的背影。
那个决定了女婴一生命运的、简陋而残酷的“家庭会议”,就在这充斥着消毒水味、尿骚味、眼泪和绝望的病房里,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长篇的辩论,只有贫困的重压、生存的本能、和那一点点被包装成“为她好”的、残忍的“理性”选择。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冷冷清清,像是为这个还没来得及拥有名字、就要被命运抛向远方的弱小生命,奏响的一曲凄凉而绵长的挽歌。
而躺在襁褓里的女婴,依旧安静地睡着,对即将到来的、彻底的别离,和那被改写的、充满未知与悬疑的未来,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