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祁墨!
绾绾眸光倏地锐利微眯,又问道:
“不知安良娣小产前,可曾服用过此药?”
王嬷嬷细眉微蹙,眸中掠过一丝担忧,半晌,方回道:
“回小姐,奴婢清晰的记得太子妃是在安良娣小产前两月赐的此药。”
说罢,王嬷嬷又忍不住追问道:“可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陆绾绾敛眸,“不过是小丫头贪私利,无甚大事。”
她抬了抬手,又命素心取出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今日多谢王嬷嬷了。”
王嬷嬷虽是陆瑾年亲自指给她的人,可她若想在府中站稳脚跟,必定也得叫底下人信服才行。而且不只是王嬷嬷,倘若她想要找祁墨报仇,就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那位安良娣,或许也可拉拢……
见陆绾绾赏赐厚礼,王嬷嬷忙跪地叩首:
“小姐,这镯子着实太贵重了些,奴婢……”
“受之有愧”四个字尚未出口,王嬷嬷望着她温柔如水却又无比坚定的眸子时,话音便顿住了。
只见绾绾亲自俯身将王嬷嬷搀扶起来,而后亲手替王嬷嬷将镯子戴上,温声道:“收着吧,往后麻烦嬷嬷的地方还多着呢,绾绾还要劳烦嬷嬷多加照拂才是。”
王嬷嬷愣了愣,她伺候贵人半生,赏赐大方的主子不是没有,可亲自为她佩戴的倒是头一回。她垂眸瞧见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戴着光滑的手镯,竟是不自觉地鼻子一酸,还从未有过这样看得起她们这些奴才的主子。
她垂首,朝陆绾绾深深福了一礼:
“老奴……谢小姐厚赏。小姐但有所命,老奴万死不辞。”
陆绾绾虚扶她起身,她黛眉微蹙,指腹不停地摩挲着杯柄,又追问道:
“嬷嬷,安良娣去岁小产后,殿下那边有查出原因吗?”
王嬷嬷眸色晦暗,神色复杂:
“殿下当时震怒,曾遣人彻查过,但所有证据俱指向意外。曾照料安良娣那胎的太医、宫人……后来也皆因各种缘故,或贬或死,线索俱断得干干净净。”
说罢,王嬷嬷沉吟半晌,伏身凑在绾绾耳畔,轻声道:
“只是安良娣在服用此药之前,身子骨那可是健朗的很呐……”
陆绾绾乍然漏了半截呼吸。
话毕,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空气凝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嬷嬷,”绾绾柔声叮嘱道:
“今日之事出了此门便烂在心里,今日殿内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王嬷嬷心神一凛,立时躬身:
“老奴明白!老奴今日前来只是向小姐回禀日常用度之事。”
“嗯。”
陆绾绾颔首,又抬手握住嬷嬷的掌心,语气恢复往日的柔婉:
“今日有劳嬷嬷,日后……这竹韵斋内外,还需嬷嬷多费些心看顾。”
这是主子的倚重和托付,王嬷嬷心领神会:“老奴分内之事,定不负小姐所托。”
王嬷嬷退下后,绾绾兀自一人坐在殿中,烛火映着她姣美的面庞,隐隐绰绰地勾勒出少女面上的愁绪。她指腹轻轻摩挲着青花瓷杯沿,神色凝重,她暗自揣度。
王嬷嬷所言和沈辞所言俱能一一对应,就算她并未明着问王嬷嬷安良娣小产一事,可根据她目前所知的种种细节,她已然能推测出正是祁墨赏赐的安神药导致安良娣小产的。
祁墨竟在安良娣有孕之初,就布下如此阴毒的陷阱,假借关怀之名,行扼杀皇嗣之实!可祁墨没想到的是,有仆婢竟敢偷运此药材出府兜售,好巧不巧被她逮住了。
祁墨……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恨意如毒蛇缠绕心窝,今时今日祁墨能对安良娣痛下杀手,不假时日她便能用更狠戾的手段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毕竟前世不也是祁墨害死的她吗?
但此刻,她不能慌,更不能乱。
“素心。”
绾绾轻声唤道。
素心应声而入:“小姐有何吩咐?”
“将这布包里的东西……”绾绾话语稍顿,美眸双目寒邃,“寻个稳妥的地儿收好,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俱不得触碰。”
“是。”素心小心翼翼地收起药材,像捧着一团烧得发红的炭块。
夜幕沉沉,浓云蔽月。
绾绾行至窗边,素手推开窗棂,夜风涌入,带着夏日的蝉鸣和清雅的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头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