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随着匆忙上前的内侍离去更衣。
席间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陆绾绾垂着头,薄肩微微耸动,仿佛仍在后怕啜泣,像极了受惊后的小鹿。
祁墨面容寒峻,目光森冷,就那样盯着她,半晌才扯出一抹僵硬又疏离的笑:“妹妹快起来吧,殿下既说不怪罪,便没事了。日后小心些便是。”她话语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生畏的冷然,不悦几乎难以掩饰。
绾绾朝她盈盈叩首后才起,重新落座后更是拘谨,几乎不再动筷。
经此一事,祁墨彻底失了敷衍的兴致,很快便借口乏了,结束了这场各怀鬼胎的家宴。
席毕,月至中空。
绾绾跟着侍女回到竹韵斋。竹韵斋虽位置偏僻,陈设朴素,但胜在干净整洁,用具一应俱全。庭院绿叶扶疏,花影摇曳,花圃内竟还种着一片芍药,绯红一片,芳姿少比。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绾绾的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下,皇兄竟还记着她的喜好。
盥洗罢,她方屏退左右,只留素心一人。素心这才担忧地颤着声道:“小姐,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绾绾倚在铜镜前,缓缓卸下乌发上的素簪,眸中已无半分席间的惊慌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平静:“怕什么。皇兄岂会因这点小事怪我?”
女子的语气透着些许淡漠,可一回想起晚膳时那幕,她面上依旧透出些赧然的绯色。
时至戌时,桌上宫灯莹然,绾绾对素心道:“备一份赔罪礼,随我去正院向太子妃致歉。”
虽已夜深,但该做的戏,还得做全套。
行至正院附近,却见阑珊月影下,有人影不断向前。半晌,那人和绾绾打了个照面,他面容清矍,清贵无双,正是换了身玉色锦袍的陆瑾年。清雅的玉色衬得他少了些许平日的威仪,倒平添几分清贵公子的儒雅。只是月色掩映下,那双恣意风流的桃花眼,显得愈发深邃迷离。
主仆二人向前,只见那人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
“皇兄?”绾绾驻足,微微屈膝。
“不必多礼。”陆瑾年转身,将药瓶递给她,“这是太医院配的安神丹,你今日受惊,夜里恐难安眠,服一粒会好些。”
绾绾迟疑了下,才双手接过:“谢皇兄关怀。”
女子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掌心,温热一掠而过。
“去向太子妃请安?”他问。
“是。今日冲撞了皇兄,也扰了皇嫂雅兴,绾绾心中实在难安……”
绾绾的语气温婉似水,眼底还透着浓浓的歉意,少女真心实意又娇柔楚楚的样子,让人实在是不忍责怪。
“不必去了。”陆瑾年淡淡道,“她已歇下,些许小事,她不会放在心上,你亦无需挂怀。”他望着女子沐浴后愈发清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回去歇着吧。”
男人灼人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有欲色在流动,将他俊朗的面庞都染上了一层秾艳的红,她感到一丝不自在,旋即弯腰福身:“是,那绾绾先行告退。”
女子转身离去,那深海般的眸光一直缚住她的背影,宛如一潭幽井,要把她吸进去才罢休,直至她拐过廊角,才堪堪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