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要往绾绾腕上套:“这镯子还是我出嫁时祖母所赐,寓意平安顺遂,妹妹戴着,去去晦气。”
陆绾绾垂眸望着碟中那性寒的贡鱼,再听祁墨这看似体贴、实则暗讽的话语,她施舍的那些旧物,看似珍贵,实则俱是她用过则弃的,她分明是在警告自己注意身份,不可觊觎过多。
思及此,绾绾心中的讽意更盛。
可她却抬眸,姣姣黛眉轻弯,笑如晴雪,玉指轻抚着侍女呈上的华美绫罗,语气俱是感激:“皇嫂待绾绾真是太好了……这般珍贵的赏赐,绾绾实在受之有愧……”
她说着,眸光怯怯地望向陆瑾年,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的不安,“只是……亡夫未满百日,绾绾重孝在身,用这些……是否太过招摇?怕会惹人非议,折损了自己事小,折了东宫声誉事大……”
陆瑾年尚未开口,祁墨忙笑道:“妹妹多虑了,既是本宫所赐,谁敢多言?”
她尚未说毕,话头却被陆瑾年打断:“太子妃的好意绾绾心领了,这些物什待过两个月再送罢”
祁墨面上笑容一僵,只得作罢。半晌,她眸色闪了闪,再次挑起话头:“臣妾已遣人将‘清秋苑’收拾出来了,那儿景致最好,也最是安静,正适合妹妹休养。”
一听她提及清秋苑,绾绾心底倏地一沉,清秋苑让诸位侍妾们求而不得,何况那是按良娣的规制修建的,她只是个投奔皇兄的孤孀,她真的住进清秋苑岂非不识抬举?祁墨此举,看似大方体贴,实则是将她置于众目睽睽之下,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招来无数妒恨与是非口角,她心思何其歹毒!
少女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而后立时俛首惶恐道:“皇嫂厚爱,臣妇万万不敢承受。臣妇尚在丧期,身带晦气,岂敢居此华屋?只求一偏僻清净之处,容臣妇栖身,为亡夫诵经祈福,已是感恩不尽。”
听及此,陆瑾年清润的眉眼望向她,翩然一笑,半晌方开口道:“果真是孤一手带大的好妹妹,端庄贤淑、立身行己,绾绾所言有理,她心绪不宁,需要静养,便将‘竹韵斋’收拾出来吧,那里清静,也合她的性子。”竹韵斋确实更为偏僻朴素,但好在一应物什俱全。
陆瑾年睨了先前领绾绾转悠的那老仆一眼,神色镇重地吩咐道:“王嬷嬷,从今日起,你负责照顾绾绾的起居。若是有半分差错,孤拿你是问!”
陆绾绾陡然瞪大美眸,因她了然,王嬷嬷是陆瑾年的奶嬷嬷,从他还是皇子时陪伴至今,照顾他几近三十载,是他身旁最信任倚重的老仆。皇兄竟愿意……把王嬷嬷舍给她……
王嬷嬷声音虔敬,忙恭身道:“诺,殿下放心,奴家定会尽心伺候好小姐。”
祁墨黛眉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即刻掩去,从善如流道:“是臣妾思虑不周,还是殿下想得周全,便依殿下之意,绾妹妹居竹韵斋,王嬷嬷负责照顾绾妹妹的起居。”
话音甫落,她转向绾绾,而后亲热地拉起绾绾的手,“妹妹快别多礼了,既回了家,便安心住下。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告诉皇嫂。”
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绾绾却只觉得像被毒蛇缠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艰难地扯出抹“感激又羞怯”的笑:“多谢皇嫂。”
用膳间隙,侍女奉上香茗。陆绾绾见势起身,捧起一盏茶,莲步款款行至陆瑾年面前,她轻福一礼,声音柔婉恭敬:“绾绾以茶代酒,谢皇兄、皇嫂收留之恩。” 说罢,她广袖微扬,似是因为紧张,手腕一抖,整盏温热的茶水竟直直泼洒在陆瑾年的腰间!
“啊!”
陆绾绾惊呼一声,倏地吓得面色煞白,她慌忙掏出袖中的丝帕,手足无措地就要去擦拭,“皇兄恕罪!绾绾并非有意!许是绾绾离京许久,方能再见皇兄皇嫂,太过激动以至于有些紧张……”
见此状,女子慌忙弯腰,她动作急促,初夏的纱衣领口微微荡开,不经意间泄了一抹春光。少女柔软的指腹隔着带着他体温的衣料,轻轻划过男人紧实的肌腹。
虽绾绾出嫁三载,早已知晓人.事,但面前的人是一手将大带大的兄长,她臊地忙撇开眼,尽量避开那处,只柔柔地擦着。
陆瑾年抬眸攫住她的目光,她面色潮红,杏眸也染着些许湿意,视线交汇的一霎那,少女含羞带怯的眸子旋即收了回去。
轻柔温热的触感、女子清甜的体香,如小鹿般羞怯惊慌的面容,猛地扑面而来。陆瑾年只觉得脑子炸开了花,一股燥热直冲而下,他黑眸染欲,眼神溅火,呼吸愈发粗重,旋即倏地伸手,一把攥住少女胡乱作弄的小手。
“无妨。”
他声音低沉喑哑,漆黑如墨的眸深不见底,紧锁着近在咫尺的娇颜,以及面前那片动人的春色。因用力,他指节微微泛白。
祁墨面色大变,脸色阴沉难当,怒火直冲头顶。她看得分明,那茶水泼的位置何其暧|昧!两人的行为哪像兄妹?分明是一对暗送秋波的……
她强压下怒火,厉声呵斥一旁侍立的婢女:“都是木头吗?本宫白养你们了,还不速速侍奉殿下更衣!”
陆瑾年起身,面色温和,对绾绾道:“不必惊慌,好生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