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回去用。”
那玉荷不知是不是怕不能向许多彩交差,臊眉耷眼地站在跟前,既不吭声也不走,看得苏殿晖正没好气,眼睛一斜,瞥见兰茉正站在帘下,又笑着起身来搀兰茉。<1
“姨母怎么一个人过来,柳枣那丫头也学人偷起懒来了?”“没有的事,这条路我走熟了,就自己摸过来了。柳枣那丫头年纪虽小,却从不烦懒,听话得很,手脚也麻利。”
那柳枣先前还是殿晖屋里的丫鬟,他听说老太爷与大太太商议了要接亲姨母来,便特地向许多彩请示了,拣了屋子最伶俐勤快的小丫头去服侍。要不是许多彩说姨娘按例只能使一个丫鬟,他非得将屋里这几个都送去不可。
兰茉一半感念他的孝心,先抓着他的手问:“晖儿,你今日可好些了?”“热退了些,只是还是没胃口。”
殿晖将她搀来榻上,那陆玉荷见殿晖再不和她说话,便先告辞出去。殿晖只懒淡淡道声“慢走”,回头仍问兰茉:“姨母昨日被弟妹那般郑重请去,不知送了您什么好东西?”
哼,只送了一番胆战心惊!兰茉腹内咕哝,面上却笑,“从叶家带回来的嘉兴的吃食,本想拿些来给你尝尝,偏夜里放坏了,只好丢出去了。”殿晖搬根圆凳面对面坐她跟前,笑得有些孩子气的高兴,“姨母心里想着我,就当我吃在嘴里了。”
兰茉目光落在半空,假装看不见,“说起那叶家,你父亲想做的那宗瓷器生意,你怎么不再劝劝他,你不是不赞成么?”殿晖直起腰来,嘴角若有似无带着冷笑,“做儿子的哪能说得动做爹的?他执意要做,我也没法子。”
“二老爷从没去过暹罗国,连个暹罗国的人都不认得,海上的事他又不懂,这未免太冒险了,难道不怕折本?”
这些话本不该对另两房人说的,他们只要听见苏观要做这门生意,就会猜到本钱由哪里凑集。
不过也许她是姨母,殿晖当知无不言,便散散淡淡笑道:“父亲认得一个朋友,叫周明才,从前往暹罗国倒过铜钱。”“倒铜钱?怎么个倒法?”
“姨母不知道,咱们的铜钱在暹罗国也流通,价值比在咱们这里还高些,这周明才便带着铜钱去到那里,买些犀角和象牙回来,您知道,这两样东西在本朝算是价值不菲,他跑了两趟,发了两回横财,就在南京商海中略闯出些名堂来了。"<2
说来说去,还是倒买倒卖的生意,兰茉点一点头,“那他有船出海曪?”“听说他在广州府有熟识的船家,包人家的出海福船。出海不是小事,寻常货船可不能航海,他包的那船上有五六十水夫,二.三十人军营出身的卫队,还装点了三门佛朗机炮。非是如此武力,可不敢擅自出海。这批瓷器加上包这档的两艘船,大概需费十三万两银子,不过只要货物能在暹罗国贩出,少说能赚五.六万。”
说着,殿晖两个胳膊肘撑在腿上,坍着背笑窥她的神情,“姨母怎么忽然对生意上的事起了兴致?”
谁有兴致,这么大的买卖,光是听也听得头大!兰茉陡地心虚,把手贴在他左脸上轻抚,“我是怕二老爷回头折了本钱,又拿你撒气。"<1做戏要做全套,她哀哀地长叹一声,“我虽是你姨母,可你娘老早没了,我在嘉善的时候就总想着,将来若能进苏家的大门,就把你当自己儿子疼。我晓得,二太太虽抱了你去养,可到底不上心,只叫奶母丫鬟照管;二老爷虽是亲爹,他顾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哪还有心照管孩子,你小时候肯定没少吃苦。”他自幼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要说苦,无非是只将他挂在嘴上,无人真将他搁在心头上。
好在眼下她来了。他在她的抚摸之下注视着她,直到今日还有意外之喜,原来他这姨母竞生得如此端丽,上了年纪也不出老,两鬓略有几丝银发,反倒替她添了些淡出尘世外的风韵。
他把脸偏在她手上,恋恋目光,“您要是把我当亲儿子疼了,又把三弟置于何地?"<2
兰茉笑笑,“宴章自然是我的儿子,这有什么妨碍呀?你们俩做对亲亲热热的兄弟,难道不好么?”
他那目光虽仍依恋,可眼中一份炙热却不由自主地冷下来,似是而非地点一点头。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