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开她的手,“不过戏还是要唱下去。”兰茉连连点头,“自然自然,往后你就是班主,你说唱哪出,咱们就唱哪出。"<1
这副谄媚的嘴脸看得童碧在那厢摇头,朝她竖起个大拇指。真不愧是老鸨子出身,论这做小伏低的态度,简直是人见人愧,鬼见鬼羞!燕恪将指头抡在几上轻敲,“眼下还真有桩小事要托你。我看晖二哥是真拿你当亲姨母了,对你格外亲厚,你去他嘴里打听打听二老爷做瓷器生意的事。我想知道的,第一,货款是多少,有多少货;第二,定了谁的船,船上情形如何;第三,是谁押货出海,在暹罗国是否有出货的门路?"<1这兰茉一壁铭记于心,一壁点头奉承,“你就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我保管给你打听个明明白白。那时到了苏家一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你敢是想借苏家的本钱做生意?我看是个好法子,反正他苏家钱多!”正说着,见春喜打着灯笼沿石廊寻来,骤见三人在这屋里,却不点灯,心内狐疑,面上笑了笑,“原来爷奶奶在这里,害我到处找。唷,姨娘也在,这么暗了,姨娘还不回房歇息?”
兰茉又装瞎子样,伸出胳膊在空中摸着,“正要回去呢。”燕恪童碧便来搀住她左右胳膊,欲将其送回缀红院。春喜说是先自回黛梦馆,可燕恪晓得,她一定是往金粉斋告诉三太太去,今日他们三人聚在这少有人来的梦余阁内说话,实在有些异样。他一行暗里盘算打发春喜之事,一行并童碧送兰茉及至缀红院这头。甫进外院,三人听见东厢苏罗香房里有吵嚷声,细听原是苏罗香在与穆晚云争执。燕恪暗一掐算,八成黄令安那厮在外头闹出些流言,母女二人此刻正关上房门吵架。
果然进去内院听柳枣说,下晌有个婆子进来回穆晚云,外头有闲话说苏家大小姐与店内伙计情投意合,给东家知道了,瞧不上那伙计,便辞了那伙计,又找人剪了他的舌头。
穆晚云听见便气冲冲走去屋里盘问苏罗香,责骂罗香假公济私,帮着伙计说话,借库房重修名目坑骗自家银钱。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还听见罗香埋怨母亲不为她筹划婚姻,想将她留成个终身嫁不出去的老姑婆。
说到此节,柳枣提起调门学穆晚云,“太太回骂大姑娘说:'我就是不留你,你就当你好嫁么?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长副什么面孔,是个什么性情,你以为从前来说亲的那些人是看中了你的人才?人家是看上了我们苏家的钱!”这话说得难听了,事实归事实,也不能往人肺管子里戳啊,何况还是亲娘,童碧兰茉皆是咂舌摇首。
柳枣也连啧两声,“要是老太爷病好听见这事,肯定治咱们大姑娘一个败坏门风之罪,绑起来,二十个藤条是免不了的,没准还得罚去田庄上思过。”这老太爷一向治家严明,听说苏家家法不许养外宅,大老爷当初养了真兰茉,就遭了好一顿打。
兰茉自从到了苏家来,日夜不停地怕假宴章与这老头子,怕得成宿成宿睡不着,好在没几天,那老头子就病了,挪去梅兰居养病去了。即便不日病好了回来,听见苏罗香这桩新闻,大概眼睛也顾不上盯她了。她不禁嬉出声,“大姑娘真是救人于水火啊。”童碧不解,“救谁?”
“我是说,她救那个黄令安嘛,人家穷,她暗里许好处,这还不是救人于水火?″
童碧摇手,“直接给钱接济多好,借这个名目借那个名头的,累得慌,反给人话柄。”
说话间朝罩屏外瞟去,只见燕恪紧贴在外间门后,仿佛在听外院的动静。天色早暗了,院内溶溶月色,夜风向后拂动他的衣袍,他站在那里像是对月沉哈读过书的贼果然不一般,连偷听都显得风度翩翩,童碧明知他伪善,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1
谁知燕恪听不见什么,只得誓回罩屏来,鄙夷的目光将她从头扫一遍。她以为谁都像她?给男人送钱像给家人送饭,那叫一个不远万里,不辞辛劳他蔑笑道:“你还不回房,在这里等着太太出来拿你我出气?”童碧登时跳起来,一道烟溜在前头。
这兰茉也恐穆晚云被女儿枢得恼火,一会来挑她的刺,忙命柳枣关门熄灯睡下。
一夜无话,翌日起身,兰茉一刻未敢慢待燕恪的交代,梳洗过便要往缀红院去瞧苏殿晖。
昨日听完童碧一番讲述,她比先前更加惧怕燕恪三分,他虽不是强盗,却是牢营里服役最久的。玩笑不得,能在牢营里待上五年,最后还能挣出命来的,岂是善类?<2
譬如她当年在盐场牢营,得亏是年老色未衰,靠笼络上差官大人免了诸多罪受,方挣命活着出来。
柳枣欲送她过去,她推脱了,自己点着细拐乔摸索到缀红院,先去见过二老爷二太太,方誓至院来,一径进了正屋卧房。1这里头倒不寂寞,二老爷苏观新买来的一个年轻小妾正在屋里坐着,叫陆玉荷的,听说二老爷嫌人丁单薄,买来想多添几个儿女。这陆玉荷才来了没几天,奉二太太许多彩之命,亲自来替苏殿晖熬了碗蟹黄粥来,谁叫她爹生前是个厨子,下厨她是半个行家,许多彩物尽其用,天不亮就使丫鬟唤了她起来。<1〕
费时费力熬得这碗粥,殿晖却连瞧也懒得瞧,歪在榻上道:“多谢姨娘,我眼下没胃口,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