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这样的死法,依道门规矩,是不适合葬入皇陵的。否则恐会冲撞了龙脉,于国祚不利。”
这话正中皇帝的心思。
可皇帝还是微微蹙了蹙眉:“那依仙师所言,该如何处置?”
澹台晏道:“可以寻一处寺庙或道观,将柔妃娘娘的尸身停灵三日。
由僧道日夜诵经超度,化解她身上的戾气与不甘,祛除尸身上残留的不祥之气。
三日后,寻一处清净之地,将娘娘安葬,让娘娘的魂灵安安静静地走,去投个好胎。”
皇帝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也好。此事,不如就交给仙师来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若是交给旁人,朕怕那些蠢物办不好。”
澹台晏故作一怔,旋即笑得有些无奈:
“陛下厚爱,道人本不敢推辞。只是……”
他摊了摊手,苦笑道:“道人四海为家,并无道观。总这停灵超度之事,总得有个地方……”
皇帝不由一笑。“这有何难?”
他沉吟片刻,抬手指了指宫外的方向:
“仙师才来京城不久,可能还不知道,咱们京郊有座玄都观,在百姓之中名声颇高。
如今观主之位闲置多日,不如你便去那里,帮朕把这道观经营好了。
一来,有个落脚的地方;二来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澹台晏:
“这玄都观日后若能继续为百姓祈福、为朝廷分忧,朕也能多一双眼睛,多一对耳朵。”
澹台晏听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当然听懂了皇帝的意思。
让他接管玄都观,从此,皇帝便可以通过道观,观察百姓的动向,掌控民间的舆情。
道观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人来人往,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这是把他当成只为皇帝一人驱役的密探用了。
澹台晏脸上闪过一丝为难:“陛下,这……”
皇帝面上含笑,但看着澹台晏的目光,却根本不容他拒绝:
“爱卿,你之前已经答应朕了,要留在京城一年。
这一年里,你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大不了你多收几个弟子,用心教着,把本事传给他们。
将来你要去云游,就把道观交给你的得意弟子来打理。”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样你随时回京来看朕,都可以回你自己的道观。朕这也是为你考虑。”
澹台晏沉默了片刻,终于拱手下拜:
“陛下用心良苦,处处为道人考虑,道人……不敢推辞。”
皇帝终于高兴了,脸上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命人将一直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孟清妍带下去。
孟清妍被两个宫女扶着,浑身还在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狼狈至极。
可那双眼睛,却悄悄觑着皇帝,里面满是劫后馀生的徨恐和期待。
常玉上前,低声道:
“陛下,孟氏……送去何处?”
皇帝看了孟清妍一眼,那目光淡淡的,象是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想了想,道:
“送去静云轩吧。拨几个粗使宫女过去伺候。”
静云轩是宫里一处冷清的偏殿,离主殿很远,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
这意思很明显——把她远远地打发了,不让她再出现在人前。
至于位份……
皇帝没说。
可这对于今晚死里逃生的孟清妍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没有被送回冷宫!没有被继续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而是拨了一个宫殿能自己住着,还有人伺候!
至少,柔妃都已死了,太子都被废了,而她如今还活着!
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能生下来!
在这后宫,女子出身尊贵,便可子凭母贵!
而如果能生出让皇帝欣喜的皇子,便可母凭子贵!
只要她在这后宫守住了,皇子顺顺当当生下来、养大了,她总还有熬出头的一天!
孟清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挣脱宫女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泪水涟涟地哽咽道:
“谢陛下!谢陛下圣恩!庶人孟氏一定好好养着龙胎,好好为陛下祈福……”
皇帝没有再看她,只是挥了挥手。
内侍们上前,将她扶起,带了出去。
皇帝的目光转向皇后。
从太子被押走的那一刻起,皇后就木木然站在那儿,象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子被拖走的方向。
“梓潼今日也累了,好生安息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温度。
皇后听了这话,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她缓缓转过身,沉默地朝着皇帝屈了屈膝。
然后,转身一步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