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孟清妍却没有像寻常孕妇那样,痛苦地蜷缩起来,喊着肚子疼。
她只是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那张曾经娇艳的脸,此刻浮囊着、红肿着半边,配上那双满是震惊与不解的眼睛,看起来既可笑又可悲。
皇帝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死到临头了,还要攀咬?”
“臣妾臣妾没有”孟清妍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你一个庶人,”皇帝冷声打断了她,“当着朕的面,也配自称臣妾?”
孟清妍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变成了恐惧——
一种后知后觉的、姗姗来迟的恐惧。
云昭的目光越过这一幕,落在一旁端坐着的皇后身上。
皇后的脸色紧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她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
但仔细看去,她的嘴角在微微颤抖,紧紧攥着袖口的手指,指节泛出青白色,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在克制自己。
她并非不想劝,而是不能劝、不敢劝。
孟清妍是她的侄女,太子是她的儿子。
皇帝今晚动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冲着这两人来的。
她但凡敢妄议一句,哪怕只是流露出半分怜悯,都可能被皇帝视作“结党营私”、“护短徇私”。
到那时,她自己也难逃干系,更别提替太子说情了!
所以她只能端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女狼狈地趴在地上。
而已经到场的几位重臣,脸色也都严峻得可怕。
云昭的外祖父苏老大人,站在一侧,目光轻轻落在云昭脸上,几不可察地微微摇首。
那动作极其细微,若非有心人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云昭看见了,也看懂了——
不要多言,静观其变。
裴寂则脸色沉凝,只是用眼角余光轻瞥了云昭一眼,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那一眼里,有关切,还有一丝隐隐的提醒。
澹台晏则显得镇定多了。
从头至尾,他都一副高人的样子,手持拂尘,眼帘微垂,压根儿甩都不甩云昭一眼。
云昭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被皇帝宣召的众人之中,宋相、荣太傅、英国公等人都已到齐,甚至连陆擎的父亲陆老太爷都被请来了!
这些朝廷重臣,耳听着皇帝的家事,一个个面色凝重,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在场唯独不见太子和萧启的身影。
皇帝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趴在地上的孟清妍,落在云昭身上。
“云昭。”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渊儿没和你在一起?”
云昭正要开口回答,忽然——
“姓阮的贱人死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殿内的寂静。
是孟清妍。
她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素喜的手,踉跄着站稳了身子。
她的发髻彻底散了,乱发披了满脸,配上那半边巴掌印的脸,看起来狼狈至极。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一旁那张贵妃榻上——
那里,安置着柔妃的尸身。
柔妃静静地躺在榻上,脸上的血迹被细心擦掉,身上盖了一件皇帝命人取来的素净外裳。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轮廓依旧柔美,却已没有半点生息。
孟清妍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愣在原地。
然后,她笑了。
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浑身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她死了!她竟然死在了我前头!”
她指着柔妃的尸身,笑得直不起腰,声音都变了调:
“报应!真是报应!哈哈哈报应啊!”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配上她那张扭曲的脸,不远处是柔妃的尸身,满殿重臣尽是凝重的脸色,显得格外诡异,格外瘆人!
皇帝的眉头狠狠皱起,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憎。
皇后接连朝孟清妍使眼色,动作幅度之大,连站在远处的云昭都看得清清楚楚——
快闭嘴!快跪下!快认错!
可孟清妍似乎压根儿没有看见。
她笑够了,忽然止住笑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皇帝。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是疯子的光芒,也是赌徒的光芒,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孤注一掷的光芒。
她扶着素喜的手,艰难地站直了身子,然后,开口道:
“陛下!既然柔妃已经死了,有些事,臣妾也再无理由隐瞒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起来,响彻整个大殿:
“柔妃的真名,根本不是阮溪月!”
“她是褚羽柔的族人!她进宫当妃子,就是为了朝陛下复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