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晏微微挑眉,“你在怀疑什么?”
周锐沉默了片刻,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极为遥远的事:
“我只是觉得死的那个,分明是四郎,但又不像四郎了。”
此言一出,李怀信和郑氏的脸色齐齐一变。
“我跟在四郎身边六年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年他十四岁,我十七。那时候的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四郎,爽朗大度,待人宽厚。他喜欢打猎,闲暇时候就带着我们进山。
打到野兔山鸡,就架在火上烤,一边喝酒一边吃肉。
他最爱喝的是汾州的‘杏花白’,说那酒清洌,不辣嗓子。
还喜欢喜欢就着现炸的知了下酒。”
郑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记得,四郎小时候就爱吃炸知了。
每年夏天,他都带着弟弟妹妹们在后院的树上捉知了,然后让厨房炸得酥脆,撒上椒盐,他一个人能吃一小盘。
周锐继续道:“可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觉得四郎变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变得很厉害。变得让我有些害怕。”
“是哪一年?”澹台晏问。
周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应该就是那次三年前的那次。”
“三年前?”萧启忽然开口,“你是说三年前云州城外那场战役?”
他看向李怀信:“那一战,李君策率三百轻骑,深入敌后救援被围困的同侪。
结果遭遇伏击,死战突围,身负重伤。
战后论功,陛下曾亲下嘉赏,擢升他为云州守备。”
李怀信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不错。那一战,四郎确实受了重伤。
京城这边得到消息时,他已经在云州昏迷了三天三夜。
陛下得知后,还特意派人送去了药材和嘉赏的旨意。”
李灼灼站在郑氏身旁,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那件事我记得。
当时母亲得知四哥受伤,心疼得几天吃不下饭。可听说他赢了,还升了官,母亲又骄傲又心疼。
家里准备了腊肉、酱菜,还有母亲亲手做的冬衣,托人送到了云州军营。”
郑氏捂着嘴,无声地流泪。
“可那次四郎醒来之后他就变了。”
周锐的声音愈发沙哑,像是在努力描述一件他始终无法理解的事。
“变得深沉,变得阴郁。很多时候,我觉得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看着你,那眼神冷得吓人,像是像是不认识你一样。”
“起初我以为,他是因为经历过生死,性格更沉稳了。
可后来那次,我有点怕他。”
周锐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勇气才开口:“那次我们抓到了一个奸细。
是北燕派来的细作,混在商队里刺探军情。
照理说,抓到了奸细,审问一番,该杀就杀,该关就关。可四郎他”
“他让人把奸细绑在柱子上,然后然后叫人拿来水银。”
周锐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他把水银把水银从头顶灌进去。
那奸细叫得叫得不像人声。头皮鼓起来,鼓得像像”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剧烈地颤抖着。
李怀信脸色大变,他厉声道:“不可能!”
郑氏也连连摇头,声音发颤:
“不会的不会的四郎他不是那种嗜杀的性子!”
小郑氏更是听得呆住了,整个人怔怔的,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
她整日待在深宅大院里,哪里听过这等酷刑?
府上其他女眷,包括几个丫鬟婆子,也全都听傻了。
有的甚至扭过头去,不敢再听。
周锐却没有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是真的。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奸细惨叫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死。
四郎就站在一旁看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我们的上峰得知此事,虽然也觉得四郎手段残忍,但到底到底抓到奸细是大功一件,就把这件事摁了下来,没有上报。
他还特意找四郎谈过话,让他以后注意些。”
“可四郎只是笑笑,说知道了。
那笑容我到现在还记得。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周锐身后的几个亲兵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萧启示意手下摘掉堵住他们嘴巴的布巾。
一个亲兵立刻喊道:“是真的!周提调说的都是真的!当时我们都在场!”
另一个亲兵也连连点头:“对!李大人那天的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们都吓傻了!”
李怀信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郑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被李灼灼死死扶住。
周锐仿佛没有听见身后的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