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用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紧紧裹住自己冻得发抖的身体,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咯咯作响。
从云端坠落,她以为已经落到了地狱的最底层。
却原来,地狱之下,还有无间。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从她干涩刺痛的眼眶中,汹涌而出。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不是因为环境的恶劣,而是因为这种被命运反复捉弄、被拖入更深深渊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力感。
但,就在这冰冷的、令人作呕的黑暗中,就在这濒临崩溃的绝境里,那部被“还回来”的卫星电话,阿伦那冰冷而难以捉摸的眼神,逃离别墅时那诡异的断电和守卫的混乱,老k那渺茫的回音……这些破碎的画面和线索,却像黑暗中的磷火,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明明灭灭。
不对……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从卫星电话的出现,到逃离时的“天助”,再到被这艘可疑的渔船“恰好”救起(或者说捞起)……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也更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她的脑海。
也许……这从未脱离林世昌的掌控?也许,从她拿到卫星电话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她所有的“挣扎”、“反抗”、“逃亡”,都在某个人的注视和默许,甚至……引导之下?
这艘船,这肮脏的底舱,这些粗野的渔民,会不会是另一场“测试”?或者是通往某个更可怕目的的“中转站”?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却也让她濒临崩溃的心智,在极致的恐惧中,强行拉回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如果这也是局……那设局者,想要看到什么?看到她彻底崩溃,放弃抵抗,心甘情愿成为玩物?还是……别的什么?
韩晓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绝望的呜咽溢出喉咙。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留下冰冷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在浑浊的泪光后,却一点点,重新凝聚起光芒。那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绝望,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冰冷理智和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从华丽别墅的落地窗前“跌落”,坠入这肮脏渔船的底舱。但她的心,却在这一次次的下坠中,被摔打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也更加……无所顾忌。
蜷缩在这廉价(不,是无价,因为她一文不名)旅馆(不,是移动的囚笼)的夜晚,听着头顶甲板传来的粗野笑骂和风浪的咆哮,感受着身下冰冷的木板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韩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在这些肮脏的人手里,死得不明不白,无声无息。
苏晴还没付出代价。林世昌还没得到报应。罗梓的真相还没揭开。父亲的名誉还没洗清。“预见未来”还没夺回。
她,韩晓,就算要下地狱,也要拉着那些将她推入地狱的人,一起下去!
黑暗中,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像一个无助的、瑟瑟发抖的、等待命运审判的囚徒。但那双在破棉袄缝隙间、偶尔被头顶甲板缝隙漏下的微光照亮的眼睛,却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母狼,冰冷,警惕,闪烁着求生与复仇的、幽幽的绿光。
这艘船,会驶向哪里?是另一个陷阱,还是……一线生机?
她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活下去。
然后,让那些背叛她、践踏她、试图将她碾入尘埃的人,血债血偿。
夜深了。渔船的引擎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载着伤痕累累的她,驶向未知的、更加黑暗的深渊,或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