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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不是海浪的颠簸,而是一种规律的、机械的震动,还伴随着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引擎轰鸣声。
然后,是气味。一股混合着鱼腥、柴油、霉味、汗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气味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最后,是触感。身下是坚硬、潮湿、冰冷且凹凸不平的木板,身上盖着某种粗糙、带着浓重咸腥和汗臭味的织物。
韩晓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很久,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昏暗、肮脏到难以想象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条渔船的底舱,堆满了破烂的渔网、生锈的铁桶、杂乱的绳索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唯一的亮光,来自头顶甲板缝隙里漏下的、昏黄摇晃的灯光。空气污浊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臭和灰尘。
她躺在一张用破木板和烂麻袋勉强拼凑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渍麻花的破棉袄。衣服还是她逃出来时穿的那身,但已经湿透,冰冷地贴在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尤其是手腕、腹部和膝盖的剧痛,提醒着她不久前的逃亡和落水。
她还活着。被救了?被谁救了?这是哪里?要带她去找老k吗?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软得像一团棉花,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各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哟,醒了?”一个粗嘎、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从舱口方向传来。
韩晓勉强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粗糙、穿着脏兮兮防水裤和水靴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舱口,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缸,一边喝着什么,一边用那双混浊的、带着审视和某种令人不适的贪婪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尤其是在她被湿透的衣服勾勒出的身体曲线上,停留了许久。
那目光,让韩晓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你……你是谁?这是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可怕,几乎不像人声。
“我?打渔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海里把你捞上来的,差点喂了鱼。算你命大。”
打渔的?偶然救了她?韩晓的心并没有放松,反而揪得更紧。她看了一眼男人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估量和邪念的眼神,又看了看这肮脏破败的环境,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谢……谢谢你救了我。”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试图坐得更直一些,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疼得冷汗直冒,“请问……这是要去哪里?能送我去……最近的岸上吗?或者,让我联系一下我的朋友,我会重重酬谢你的。”
“酬谢?”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搪瓷缸里的液体(闻起来像是劣质白酒),晃悠着走过来,蹲在韩晓面前,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小娘们,穿得不错,长得也俊,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这茫茫大海上,我捞着你,你就是我的了。还想去岸上?联系朋友?”
他用粗糙的手指,捏起韩晓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她的脸,啧啧两声:“细皮嫩肉的,是个好货色。放心吧,老子不会亏待你。等靠了岸,把你送到好地方,有的是‘朋友’等着你,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海里淹死强多了。”
轰——!
男人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韩晓耳边炸响!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这不是救援,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她没有被老k的人找到,而是被一伙可能从事非法勾当(偷渡、人口贩卖?)的渔民“救”了!不,不是救,是“捞到了货物”!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比在林世昌的别墅里,更加**,更加直接,更加绝望的恐惧。
“不……放开我!”她用尽力气,猛地挥开男人的手,想要往后缩,但虚弱的身体和狭窄的空间让她无处可退。
“哟呵,还挺烈。”男人不怒反笑,反而更来了兴致,伸手就朝她抓来,“落到老子手里,还由得你?老实点,少吃点苦头!”
就在这时,舱口上方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吆喝声,似乎在喊下面这个男人的名字,催促他上去帮忙。
蹲在韩晓面前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应了一声,又狠狠盯了韩晓一眼,舔了舔嘴唇,低声道:“小娘们,给老子老实待着!等会儿再收拾你!”说完,起身,摇摇晃晃地爬上梯子,离开了底舱,并且“哐当”一声,从外面扣上了舱盖,还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黑暗,伴随着浓重的腥臭和绝望,再次将韩晓吞噬。不,这一次,比在林世昌的别墅里更加黑暗,更加绝望。在那里,她至少还是“韩小姐”,还有一定的“价值”和“体面”。而在这里,在这些粗野的、目无法纪的男人眼里,她只是一个“货物”,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甚至可能被转卖的“玩物”或“奴隶”!
冰冷、潮湿、疼痛、恐惧、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几乎要将她拖入无边的黑暗。她蜷缩在这肮脏、冰冷、坚硬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