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是刚从温室剪下的。
"你来了。"
阴影里走出男人,渔夫帽已摘,露出寸许长的白发——那是"天使骨"戒断后遗症,三年内从乌黑褪成霜色。
"国际刑警允许你出多少公里?"她问。
"以日内瓦为圆心,181公里。"他笑,嘴角扯出熟悉的纹路,"刚好够到这儿。"
他们隔着解剖台对视,像隔着一具无形的尸体。
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每次重逢,都要先确认对方"活着"的证据。
"眉先生的账本,"林骁从怀里掏出一只u盘,"最后181个买家,政要、明星、军火商……全在这里。"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要写教科书,"他说,"双y成案例了,总得有人告诉学生,这些手指是怎么断的。"
沈鸢接过u盘,金属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呢?"
"我?"林骁爬上解剖台,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口,像一具等待检验的尸体,"我得先死一次。"
"什么意思?"
"联合国特赦令有个附加条款,"他闭眼,声音从台面上传来,带着金属共鸣,"林骁这个身份,必须在全球数据库里''自然死亡''。心脏骤停,脑死亡,火化,骨灰撒进北海——全套流程,181天完成。"
沈鸢的u盘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
"然后?"
"然后,"他睁眼,瞳孔在月光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我以新身份活着。没有过去,没有指纹,没有断指。"
"那我们的……"
"我们的什么?"
沈鸢说不出口。
她想说"婚约",想说"孩子",想说"那230根指甲",但所有词汇都堵在喉咙,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林骁坐起身,从台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用缺了无名指的掌心贴住她同样残缺的脸颊。
"阿鸢,"他说,"181章是结局,也是序章。"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俯身,在她耳边用气声说,"明天开始,你叫沈鸢,我叫……随便什么。我们不认识,没见过,没爱过。"
"直到?"
"直到第230章。"
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掌心——
一枚戒指,内圈刻着新的日期:
"2031.3.6"
那是七年后,第230根指甲寄出的日子。
"到时候,"他说,"你来找我,用这枚戒指换我。"
"如果我不来?"
"你会来的,"他笑,"因为你已经刻了181道痂,不差最后49道。"
他转身,走向后窗,身影即将没入夜色时,忽然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眉眉那孩子……别让她进正常学校。她的基因里,有0.03%的''天使骨''抗体,眉先生死前偷偷编辑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的声音飘回来,像一片落叶,"故事不会结束,只会换主角。"
然后,他跳窗而出,消失在滨海市的霓虹废墟里。
五、03:00次日
沈鸢坐在法医中心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枚戒指,u盘,以及一束已经开始枯萎的丁香花。
她的手机亮了,是顾淼的消息:
"教科书大纲通过了,第181章标题:《秩序的痂——后双y时代的社会重构》。需要你补充个人回忆录部分,3000字,明早交。"
她苦笑。
3000字,怎么写得下?
写周野的骨灰?写林骁的白发?写眉眉的空袖?写那230根指甲如何从减刑工具变成某种病态的仪式?
她打开备忘录,打下第一行:
"181章,我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解剖的敌人。"
光标闪烁,像心跳。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引擎声,城市正在苏醒。
沈鸢抬头,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粉白,脆弱,却真实。
她想起父亲沈平之生前最后一句话:
"科研的终点不是解药,是承认——有些伤,永远不会好,但会结痂。"
现在,她终于懂了。
她低头,在备忘录里继续写:
"痂的意义,不是掩盖伤口,是证明我们曾经流血,曾经愈合,曾经……"
她停顿,然后打下最后一句:
"曾经准备好,再次受伤。"
保存。
发送。
锁屏。
沈鸢站起身,把丁香花扔进垃圾桶,u盘贴身收好,戒指套上无名指——刚好盖住那道粉白色的新生皮肤。
她走向朝阳,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未完成的省略号。
而在她看不见的城市角落,林骁正用新身份买下一张火车票,目的地:边境。
那里,有一个叫"断指村"的地方,正在等待它的村长。
第1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