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身姿挺拔如竹,不论梦中经历何事,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梦境一转,那夜两人在姻缘树下许下三生盟约的画面浮出,朦朦胧胧,丝丝缕缕将她缠得很紧。
她看见时聿珩含笑向她摊开手心,她迟疑、犹豫,迟迟不将手心放上去,倏地,不知哪来的利箭嗖地飞来穿透他的心心口。他捂着鲜血直流的伤口,犹自眉眼温和,唇瓣微翕,似乎在说着告别的话。“不要!"宁朝槿脱口喊道,蹭地坐起身。她额角鬓发汗湿,微微喘息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熟悉的温和嗓音响起,室内烛火依次点燃,露出时聿珩担心的目光。宁朝槿怔怔望着他,忽地手脚并用从床榻里侧爬起扑过来,径直投入他怀抱,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时聿珩一怔,感受到身前娇躯的颤栗,他抬手轻抚她的青丝,尽量放柔声音:“没事了,有我在。”
宁朝槿被突兀血腥的梦境吓到,这才一时慌了神。然而拨开梦境来看,又何尝不是她想逃避的现实。情爱一词她尚且不懂,只凭着直觉相信,时聿珩这么好的夫君,她此生遇见已是难得。
若真能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护,她求之不得。这本就是她义无反顾选择这门婚事的原因,然而不知何时起,她反倒开始担心时聿珩会否抛下她,会怀疑他们能否真的相守一生。面对他的亲近她甚至下意识想逃。奇怪的念头一个个冒出来,与她初心截然相反。
她就像困在迷雾里,找不到来时路。
头顶传来询问:“还好吗?”
宁朝槿压下心绪,退开身子偏开头,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回来了?'时聿珩似乎没在意她的回避,抬起的手掌自然垂下,轻笑:“都快戌时了,听下人说你睡了两个多时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睡这么久?”她挪到另一侧去穿鞋,睨他一眼抿唇道:“昨夜没睡好,补觉。”昨夜……闹到三更,料想确实没睡好。
自认做错事的时聿珩尴尬轻咳:“可饿了,我这就让人摆饭。”桃妍进来替她绾发,要戴发簪时被她摆手制止:“再过会都要睡了,随便插支发簪即可。”
桃妍便选了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整理好后晚膳也送入房中。侍女们早已习惯,大人在时放好膳食便一致退到廊下。肚子本就饥饿,宁朝槿便不同平常那般边用膳还不停寻话说,沉默的气氛萦绕在两人间。
她明显情绪不对,时聿珩草草用了一碗就吃不下去了,他不善哄人,也不知该如何逗趣,便搁下碗筷自顾饮茶。
相反的,宁朝槿胃口极好,两碗饭下肚还觉不够,又伸手想再盛一碗,时聿珩微微蹙眉,好意提醒:"时辰不早,食多了怕是不易消化。”未料她抬眸凶巴巴瞪他一眼,啪得搁下筷子站起身:“不吃了,我要出去消食。”
时聿珩哪敢放任她不管,眼巴巴提了灯笼赶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漫步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又绕到后院荷池边。晚风拂过,宁朝槿这才惊觉出来匆忙,竟有些寒意,她回身想唤人寻件披风来,不料身后只跟着时聿珩一人。
她懊恼地别开眼,才走出来不到一刻钟,她实在拉不下脸就此回去。她的神情落入时聿珩眼底,心下一转有了计较。他越步上前顺势牵起她一只手,眉头微蹙:“果然凉了,若不先回去。”“不要。"宁朝槿下意识想挣开,偏他握得很紧。时聿珩喟叹一声,将灯笼换了只手提起,将人揽进怀中蹭了蹭:“这般暖和些。”
这般动作丝毫不带情欲,反而有种乡间画面熟悉之感。宁朝槿脱口而出:“你是属狗的吗?”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般说人家也太没礼貌了。她想道歉,又别扭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夜风拂乱发丝,她的心也莫名怦怦直跳。
这般扭扭捏捏踟蹰不前的模样,完全不符合她原本的性情,合该胆大些。心下鼓起勇气,正欲开口,他高大的身影映着路边昏暗的灯光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坚硬的下颌抵上她的头顶:“既不回去,便抱一会,我怀里暖和。”
宁朝槿本能想挣扎退开,他手上反而将她搂得更紧,柔声叮咛:“着凉了不好。”
她终于乖乖任由他抱了会,直至周身感觉暖和起来。成亲两月余,时聿珩尚是首次察觉他的夫人是这般别扭的性子。新婚之夜是她不管不顾非要扑到他怀里,纷杂的记忆中她几乎没有女子所谓的矜持,纤纤素手探入他的衣襟触碰他的肌肤,他长久清冷的心也随之如火在烧。
现下回忆起来,他那时究竞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就此随她一同沉沦。答案连他都不可知,眼下却极为庆幸他没有推开她。心里模糊闪过念头,她这两日的不对劲,与其说是如她昨日醉酒戏言要换个夫君,更像是要躲着他。
他怎么能让她躲,他的心意,她的真实想法,身为君子,当坦荡之心,直言无隐。
更何况他们身为夫妻,若不能做到毫无保留,相敬如宾,不,他已经不想只是相敬如宾。
她退,他便进。
从今往后,他想与她共赴白首。
花园中置放的石灯许是有些日子没更换烛心,在夜风中闪动数次后,终是承受不住熄灭了。
周身瞬间陷入黑暗,只余时聿珩搁置在脚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