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不可。”“嗯。"他温润尾音上扬,莫名缱绻,“那夫人下次还避开吗?”她意会他的言下之意,连连保证:“不了,不了。”时聿珩唇角微弯,抬手为她拢了拢耳边发丝,好像方才他便是想这么做。从宁府用过晚膳出来,天边的晚霞就像谁随意涂抹的画作,金红、橙黄、烟紫、黛青,在云絮边缘微微漾开,顷刻间浸透半边天空。在林母注视的目光中,时聿珩坦然扶着妻子登上马车,挥手作别。宁朝槿扭捏地想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
她总觉得时聿珩怪怪的。
方才在席间,她不过提了一句“今日糖藕好吃”,他竞是破天荒不顾礼仪,将整盘糖藕挪到她面前,她吃一块他便再夹一块,直到整盘都进了她的肚子。在爹娘和兄长嫂嫂的揶揄目光中,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若是从前在家中,这样分明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然而在一贯克己复礼的时聿珩做来,却又分外突兀。糖藕很甜,丝丝缕缕化在嘴里,她的心里反而泛起一丝莫名的酥意,为何呢?
两人往日一同用膳,他偶尔提醒她注意食不言的规矩,今日一反常态,非但时刻关注她碗中菜肴吃完没有,还同父兄闲聊说起商号一事。并非说他不关心她的家人,相反父母还未进京前,他就跟着买宅子置家私,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现下是他的妻,将宁家安排妥当,不过是他肃容守礼的性情容不得出差错。
眼下却觉得并非如此,疑惑一点点漫上来,只觉着心口那处堵着什么,混着更多不安与困惑。
她没有忘记,坊间传闻,他的夫君可是为了能获得更多权势,可以将自身置于如北疆那般危险境地的人。
他真的在打宁家什么主意吗?
亦或者,待发现宁家无用,毫不客气弃之如履。宁朝槿素来不懂藏心思,她数次打量,试图从他依旧平静的眉眼里,找出是否藏有她不懂的东西。
时聿珩轻捏她手心的软肉,无奈轻笑:“朝朝,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下意识摇头,眼波流转,故作淡然:“夫君何时也跟着唤我朝朝了,我竞没注意。”
时聿珩侧眸含笑:“不喜欢吗,还是说,朝朝还有其他乳名?”“那倒没有。"她竟有些心虚不敢同他对视,别开眼拂开车帘看向外面,狐疑道:"咦,这不是回府的路。”
“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说来时聿珩甚少在夜间出行游玩,下午在衙署偶然听小吏提起,中秋将至,圣上撤了坊间十五日的宵禁,持续到月圆夜后。因此,不少热闹的夜市掀起,其中就以城边石安寺周边最盛。而石安寺,又以求姻缘最为灵验。
纵然他的姻缘已在身侧,鬼使神差,他还是想带她来一次。马车摇晃了两刻钟,还未到寺外,道路便被堵得水泄不通。明哲站在车辕上眺望片刻,敲了敲车门请示:“大人,前方人潮拥挤,马车怕是挤不进去,您看下车步行可否?”
宁朝槿近来忙着府中事务,到完全没留意此事。时聿珩先下马车,回身向她伸出手。
指尖在街边灯笼下显得修长干净,她将手搭上去,他稳稳一托,便将她带下车来。
蜿蜒的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各色各样的摊铺,灯笼连绵不绝,将整条街市映照得如同一条流动的光河。
望着这般热闹的街市,宁朝槿甫一站稳身子,心中的猜疑暂且不再索怀,雀跃地紧抓住时聿珩的手臂:“夫君,这里好热闹啊,我们快去逛逛。”时聿珩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笑意:“你慢些,人多。”他将她的手指缠得更紧,唯恐她突然走失一样。时聿珩示意明哲等远远跟着就行,牵着她随着人潮缓慢向前。宁朝槿好奇的目光似乎要将所有摊位都打量一遍,路过一个老婆婆摊位,摆满了红色小木牌,围着许多如他们一样的青年男女。时聿珩脚步一顿,她也顺势朝摊位张望,那老婆婆见两人相牵的手,笑眯眯递上一对红绳系在一起的木牌:“这位夫人,和郎君一人刻一个吧,待会挂到寺里姻缘树上,可是能保三世姻缘哦!”
宁朝槿蓦地双颊霞飞,羞赧地将手缩回来。不料身后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接过木牌,时聿珩温声询问:“请问老婆婆,如何刻制?”
老婆婆递上两柄刻刀,示意他们看周围的男女:“有刻名字的,有刻誓言的,只要是你们真心一起,月老都会保佑的。”时聿珩侧头看她,眼中透着跳跃的火光:“试试?”那眸光前所未有的的温和,还溢出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情愫,她来不及细思,微红着脸颊颔首。
时聿珩从身后握住她一只手,谨慎而又极缓慢的,一笔一划神色专注地刻了两个字。
朝,珩。
许是太过紧张担心出差错,宁朝槿手心冒出丝丝湿意。时聿珩掏出荷包给银子时,她无措地将手在衣袖上擦了擦,又拍了拍脸颊,这天儿好热。
“走吧。"时聿珩重新牵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握住木牌,穿过人群,来到寺中姻缘树下。
树下人影憧憧,树上红绸飘荡。
时聿珩郑重地检查一遍木牌红绳系紧没有,他扬了扬手,声音低了几分:“一起?”
四周吵嚷的声音好似骤然褪去,宁朝槿眼前只余他一人,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