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见过皇帝和太子,倒没了早上的心悸之感,不过他即便不通医理,也知晓心者,生之本也,更何况,他素来身体强健,从未有过类似的不适。他直接伸出手腕,常凌霄沉下心搭手把脉片刻,脉搏咚咚咚,强劲有力,再观他面色,除了眼下略有几分青黑,并未察觉其他病症。“时大人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时聿珩眉心微紧:“偶有心悸之感。”
心悸,那可不得了,常凌霄又认真了几分,示意他换了只手再次搭脉。片刻后,依然是同样的结论。
“时大人,常某虽年轻几分,医术在太医署也是排得上号的。“他不好直言,便拐着弯说,“常某并未查出大人哪里有病症……时聿珩眉头更紧了几分,昨夜,今早,他心悸之感明显得很,并非错觉。他慢条斯理扯了扯衣袖,一时没做声。
常凌霄辨不出他的想法,只好斟酌着再道:“若时大人觉得常某妄断,不妨讲讲,您是在什么样的境况下觉出心v悸。”什么样的境况?他唇瓣抿成一条线,脑海中再次浮起那抹娇嫩雪色,心悸之感再次涌上来。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昨夜睡前,今早晨起,都有。”他沉下心回忆,百思不得其解,适才竞觉,竞通通都发生在面对宁朝槿的时候。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常凌霄腹诽,又不敢反驳,他再次端详时聿珩面色,想起上次给他配的避子药,下意识问出口:“莫非是那副药不适用?大人吃了几次。”
时聿珩内心默数:“三次。”
常凌霄眼中,时聿珩端得一副清风朗月之态,他内心怔松,面色愈发古怪,犹豫半晌支吾着问不出口。
“常太医但请直说。”
“咳咳!医者不避讳,常某便直接问了,时大人是否每次同房前或后都有此感?″
甫一问完,便觉车内气温陡然冰冷几分,常凌霄吓得捂住嘴巴,闷声补了一句,“事关大人病症。”
时聿珩沉默半响,方缓缓道:“确实如此。”“咳咳咳一一"常凌霄一下子明白过来,强忍笑意,抬袖半遮面容,果断下结论,“常某保证,时大人身子硬朗得很!”片刻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翻下马车,唯恐被震怒的时聿珩揪回去暴打一顿。
直至拐过街角,见没人追上来,才俯身笑弯了腰,擦着眼角溢出的泪花。他正欲回家,身后传来一声问候:“常太医,好巧。”马车噔噔噔驶回时府门口,明哲置好脚踏,等了半响也不见大人下车。他探近几分打算询问,车帘蓦地掀开,时聿珩沉着脸径直入府,他赶忙追上去。原想着大人早上说过,回来要考校夫人功课,却不见他回枕雪轩,而是又拐入了抱璞院。
明哲紧随其后踏入书房,便听他吩咐:“你回屋取几身换洗衣物来,这几日我宿在这儿。”
“啊?是,大人。“明哲一头雾水,听院里伺候的人讲,大人和夫人不是情深浓厚吗?昨夜听说又叫了几次水,咳咳,虽说作为下属他不该打听这些。不敢妄自猜测,他去到枕雪轩院门口,见云枝候在廊下,便远远招手。云枝狐疑着跑来:“你怎么来了,有何事?”明哲将要求说了,想了想又追问一句:“大人和夫人,依你瞧可还好?”云枝忆起早上大人的异样,忙不迭点头:“挺好的呀,大人对夫人可温柔了。”
在院门口等了一会,云枝抱着一叠衣物返回,却不见宁朝槿身影,他下意识反问:“夫人不在屋里?”
“在呀!"云枝脆生生答道。
明哲更疑惑了,夫人听说大人不回屋睡也毫无反应,难不成真是闹别扭了?不过他不敢多说,免得传到夫人耳中引起误会更不好了。只好抱着衣物返回抱璞院。
殊不知宁朝槿埋头写了两个时辰书稿,终是熬不住倒在榻上睡得深沉。等她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浓重的墨色,天竞黑透了。视线移向帐外,床旁案几上点着一盏烛火。她撑着手臂起身,蹶鞋下榻,自顾倒了一杯温水润润嗓子,刚想开口唤人,周身一震。遭了!时聿珩不是说过要考校她功课吗?都这么晚了,思及他一贯严以律己,怕是要挨他数落一顿。
事情是何时悄然发生变化的?时聿珩在书房独坐一个时辰依然没想明白。常凌霄竞取笑他情动不知,还以为得了什么心悸之症……他抿了抿略有些干的唇瓣,本想起身倒水,不料壶中已空。顺手提起紫砂壶走至门口,打算叫明哲添水,没想到刚推开房门,就见一抹海棠红跨过院门往这边来。
他下意识将执壶塞入明哲怀中,砰的关上门,落下一句:“就说我公务繁忙,不得打扰。”
宁朝槿委实没料到她竞吃了闭门羹,明哲万般无奈将人拦下,说什么也不敢让她进去,还告知她,大人今夜公务繁忙,要宿在这边。她以为是自己贪睡迟到惹了时聿珩不喜,自觉犯了错,悻悻地在门口守了半响,直到腿脚都麻了几分,才不得不红着眼眶在侍女的劝说下回了枕雪轩。若是以她从前的性子,定然是要闹着见人的,她素来受不得委屈。不过时聿珩不同,她如今还需依靠他不说,娘家不在近前撑腰,她也不好贸然惹他不喜。
若是他一个不高兴,将自己赶回桑榆怎么办?宁朝槿忐忑不安回了枕雪轩,吃饭的胃口也没有,索性爬起来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