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一直以为谢容的心在她身上,她虽为妾室,可他给了她独一份的对待。
这让她恍惚,误以为他娶陆婉儿实为不得已,而她才是他真正的在意。
他对她是温柔的,舍得时间,舍得精力,他的书房,允许她进入,甚至闲情之时,会在她的手臂题写让人耳热心跳的诗文。
这些他对陆婉儿从来没有做过,她更是为此暗暗得意和虚荣。
她以为,在自己遭受这一番摧残后,他会怒不可遏地恨骂陆婉儿,会痛心地安慰她。
然而,他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让她好好调养身子,连这屋子也不愿多待。
只怕一盏茶的工夫都没坐到,便起身离开,巨大的落差让蓝玉觉着不真实,不愿承认和面对,更加无法接受。
“娘子?”冬儿试着唤了一声,仍是得不到回应,只好拿着桌上药包,出了屋室,去灶房烧水,并煎药。
房间烛火摇曳,躺于床头的女子鬓发散乱,面上没有半点血色,唇瓣乌白。
乍一看,像是魇住了。
蓝玉喃喃出声,背面……
那会儿,她疼痛不已,痛得喘不过气,只能蜷缩在地,当时听到了这个话,完全不明白,可是眼下,结合谢容刚才的态度,她似乎懂了。
冬儿将药熬煮好,端进屋,放置一边,再用温水给蓝玉净身,之后替她更换干净的衣物。
这一过程,蓝玉很是配合,只是再没吭一声。
冬儿将药碗端起,确认不那么烫了,用汤勺舀起,往她嘴边送。
蓝玉不启口,目光发滞。
“娘子,把药喝了,她害了你,你更得好好的,否则,岂不是正中那人的下怀?她巴不得您早早死哩!”
兴是这话起了一点作用,冬儿再次将汤药递到她的嘴边,这一回蓝玉张嘴了,喝了小半碗,将头摆向一侧。
“下去罢,我累了,要睡会儿。”
冬儿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说,可见她这副模样,只得将心里的话按捺,暂且不得。
她将药碗收起,退出房门。
……
彼边,谢容出了蓝玉的院子,去了上房。
陆婉儿似是知道他会来,一见到他,便让屋里的下人们退了出去,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通亮的灯火下,她看向他,恍惚间,发现他的模样好像变了,眼前的男子,仍是英俊的模样,身姿修长,只是她却觉着陌生。
她的一只手覆于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地靠近他,替他解下身上的鹤氅。
他淡漠的视线和冷沉的话语,同一时传来:“为什么?”
陆婉儿解下他的氅衣,微微仰起头,承接住他生冷的目光:“谢郎,该问为什么的是我。”
“为什么呢?”她伸出一指,指尖抵在他的胸口,接着说道,“你为什么待蓝玉不同,为什么偏待于她,为什么……是真心喜欢?还是……想从她身上寻到某个人的影?”
谢容一把擒住陆婉儿的手腕,气势陡变,将她狠狠往身前一带,腔音低下去:“你可以说得再明白一点。”
两人之间没了距离,她近乎依在他身前。
谢容的眼睛很好看,特别是眼尾,有浅浅的弧勾,自然地飞斜上去,只有靠近了,方可观得这一隐隐的别样。
然而此刻,她眼中的他,没有往日芝兰玉树的风貌,眼底透出厉色。
这还是头一次,她见他失态,从前,他被贬,被下牢狱,好像都是泰然应对,无惊无怒,似乎没什么可掀动他的情绪,薄情,无心。
哪怕他们在海城,落后被传召回京,在面对那些,明面看护,实则看押的京都来人,他亦没有大的情绪起伏。
而现在,不过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语,却叫他变了脸,因为……她说中了。
“谢郎,何须说得那般明白,你心知肚明,我亦然。”陆婉儿理了理他的衣襟,“我只是让蓝玉不能有孕,这对你我来说,并无什么影响,她不过就是一个廉价的替代,没了她,你还可以找别人。”
“不过嘛……”
她将尾音拖长,后面还有话。
“不过什么?”谢容问道。
陆婉儿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这里是虎城,若是太过了……你那心思我看得明白,难说别人看不明白。”
“别人”,这个别人指得谁?
谢容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她身后的地毯,上面浸了零星的褐色斑痕。
他再次看向她,问:“你想怎么样?”
陆婉儿后退一步,像是做出退让,又像是为了拉开距离,以便能更加清楚地确认他的态度。
“从前,我要的是你的心,可你的心太难猜,太飘忽,和你沉肃的外在全然两样,别说拥有,我连碰都碰不到。”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浊气吐出,“后来,我就想,得不到心,得到人也成啊,伴在你身边……也能心满意足。”
“结果,人也得不到,你的‘心’在她那里,你的‘身’却和她的影子相伴。”
她看着他,给出答案:“既然身、心皆不能得,那么,我总得要一样,思来想去,也只有一样与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