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极昼极夜(2 / 3)

他手里拿着一台生命探测仪,像拎一只黑色心脏。

仪器屏幕跳动着红点,距离她只有三米。

林晚把狐放下,轻轻拍它后臀,示意它逃。

狐却反口咬住她的鞋带,把她往雷达锅更深处拽。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铁板,铁板下是空的,像一枚被掏空的果核。

林晚蜷缩进去,铁板合上,世界瞬间失声。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口滴水的铜钟。

她也听见驾驶员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她的鼓膜上。

“母体——母体——”

男人的喊声带着回音,像在召唤一只早已灭绝的鲸。

脚步声在雷达锅外绕圈,持续十圈,然后戛然而止。

接着是拉链声、塑料摩擦声、液体倾倒声。

林晚嗅到汽油味。

他要烧锅。

她抱紧腹部,低声对孩子说:

“别怕,火在外面,我们在里面。”

火舌舔上铁板,温度骤升,像有人在外面敲锣,锣面是她每一寸皮肤。

狐不知从哪里钻出,嘴里叼着一枚黑色芯片,芯片上刻着一行微不可见的字:

Ω-重生·备份端口。

林晚把芯片贴到肚皮,芯片立刻像遇到磁石,牢牢吸附。

瞬间,一道冰凉流过脐带,孩子的踢踹停止,像被按下暂停键。

与此同时,雷达锅外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倒地的闷哼。

火舌退去,世界重新结冰。

铁板被人掀开,光线像刀锋劈进来。

林晚抬头,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逆光而立,手里握着一把猎枪,枪口还冒着白烟。

来人摘下风镜,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是姐姐,又不是姐姐。

她的瞳孔呈冰裂纹状,像被冻碎的玻璃,虹膜里映着两行倒计时数字:

“115:59:59”

“115:59:58”

林晚失声:“Ω-07?”

女人摇头,声音像风穿过碎玻璃:

“我不是她,我只是她留下的补丁。真正的她,早在冷冻舱里被格式化了。”

她伸手把林晚拉出来,动作轻得像拎一片雪。

雪地摩托驾驶员倒在不远处,额头一个弹孔,血已冻成红宝石。

女人踢了踢尸体,语气平淡:

“他们忘了为何杀你,却记得必须杀你。记忆可以被删,指令不会。”

她转身,指向远处天际,那里出现一条绿色光带,像被谁用荧光笔在天空划了一道。

“极光提前了,”女人说,“或者说,时间线开始歪斜,极昼与极夜重叠。你看到的光,其实是昨天的黑夜在今天回流。”

林晚眯眼,果然看见光带里浮动着黑色裂纹,像被撕开的胶片,裂纹里闪回着昨天的景象——

她坐在帐篷里,把失眠切片贴到冰面;

狐在雪地里奔跑,耳尖一点猩红;

雷达锅尚未被点燃,驾驶员尚未死去……

所有画面同时上演,像一台失控的投影机,把过去、现在、未来叠映在同一卷菲林。

女人把猎枪递给林晚,枪管冰凉,像一段真空。

“你得学会向自己开枪。”

林晚愕然。

女人指向自己太阳穴,冰裂纹瞳孔里倒计时只剩“88:00:00”。

“我是一段被遗弃的代码,八十八小时后,我会自动删除。

在我消失前,我要把‘记得’的权利交给你。”

她抓起林晚的手,把枪口贴到自己额头。

“扣扳机,让我的记忆碎片通过枪火传给你。

别怕,死亡只是另一种上传。”

林晚手指颤抖。

女人微笑,笑容像雪崩前最后一道裂纹:

“妹妹,世界已经失忆,你必须成为活的硬盘。

开枪,把姐姐装回你的身体。”

枪响。

后坐力像一记闷拳,打在林晚肩头。

女人的身体倒下,却在半空中碎成无数冰晶,冰晶反射极昼的光,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每一颗冰晶都映着一段记忆——

姐姐在冷冻舱里被注射维生素;

姐姐在0.1秒真空里伸手想抓住她;

姐姐在数据坟场里刻下最后一行代码:

“如果必须有人记得,就让林晚记得。”

冰晶落在她孕腹,瞬间融化,像一场微型春汛。

孩子在她体内猛地踢了一脚,仿佛在说:

“我收到了。”

十一

雪地摩托还在冒烟,钥匙却已被女人拔下,挂在林晚颈间。

狐不知从哪里跳出,嘴里叼着那只锡盒——她盛放失眠切片的盒子。

盒子被冻成一块整体,像一块银色琥珀。

狐把盒子放在她脚背,尾巴扫了扫,转身跑向极光。

林晚低头,发现盒盖表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字:

“极昼之后,极夜将至;

记得的人,负责做梦。”

她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