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数据节点的冰冷空气,仿佛被诗音那句“主动出击”冻结了刹那。
凯特猛地抬头,受伤的左臂不自觉地绷紧,牵扯到伤口让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神里燃烧的火焰比疼痛更灼人。林风靠墙的身体站直了,疲惫被凝重取代。陈默(庭院)躺在简易浮空担架上,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但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不存在的武器。夜莺更是直接跨前一步,声音因激动和担忧而微微发颤:“诗音,你确定?我们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诗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这份平静下是压到极致的决绝,“伤员,疲惫,装备不足,强敌环伺,时间紧迫,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张教授,扫过每个人脸上或深或浅的伤痕和倦色。“但雅子等不了。‘收割’的脚步不会停。我们在这里多犹豫一秒,雅子就多一分危险,我们离最终的绝望就更近一步。”
“可是……”欣然也忍不住开口,她理解诗音的心情,但欧米茄刚刚警告过“猎人”正在破解坐标,而且“收割”协议的前期扫描已经开始了。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暴露这个脆弱的避难所,将所有人拖入更深的危险。
“没有可是了,欣然。”诗音看向她,眼神深处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母亲用自己换我们离开,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等死的。成天……他选择留下,也不是为了让我们放弃。我们一路走到现在,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选择最安全、也最无望的等待。”
她转向欧米茄虚影所在的方向:“欧米茄,计算结果。”
光点构成的虚影波动着,似乎在进行着超负荷的运算。片刻后,冰冷的合成音报出一连串数据:
“方案一:救援‘循环间隙’。基于当前‘猎人’破解速度(估算上限)、我方可用战力(含轻伤员)、‘循环间隙’已知防御结构、以及从本世界边缘迂回接近路径所需时间……成功潜入并救出雅子·斋藤,并在不被追踪的前提下安全返回的概率,约为4.7%。此方案不包含与‘猎人’主力部队发生正面冲突的情况,若遭遇,成功率低于0.1%。”
“方案二:尝试进入‘起源之庭’。基于现有坐标碎片解析进度(当前47.1%)、路径推测完整性、所需突破的系统协议层级及防御机制强度、我方对‘认知模型’的掌握程度(评估为初级)……成功定位并进入‘起源之庭’核心区域的概率,约为0.008%。此概率不包含进入后可能遭遇的未知风险及达成目标的可能性。”
“方案三:同时执行方案一与方案二。成功率模型因变量叠加与资源分散,综合成功概率……无法精确计算,但理论最大值低于方案一与方案二各自概率的乘积,且资源冲突与暴露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不推荐。”
冰冷的数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即使是成功率最高的救援行动,也不到5%。而进入“起源之庭”的希望,更是渺茫如尘埃。
“看到了吗?这才是现实。”夜莺的声音有些发涩,但眼神里的疯狂并未消退,反而被数字刺激得更加尖锐,“去救雅子,大概率是送死,还要搭上所有人,包括张教授!不去救……我做不到!”她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
“夜莺,冷静点。”凯特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却看向诗音,“诗音,我知道你的意思。等死是死,搏一把可能也是死,但搏一把还有一线生机。问题是,怎么搏?这两个目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同时进行。我们必须做出选择,集中最后的力量。”
选择。又是选择。诗音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永恒庭院开始,她就在不停地做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放弃,意味着可能有人牺牲。
“或许……我们不必完全放弃任何一个。”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直昏迷的张明远教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灰败,胸口的伤处随着呼吸传来细微的嘶嘶声,但眼神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深邃和睿智。医疗无人机正将最后一剂高效修复纳米剂注入他的静脉。
“张教授!”欣然惊喜地低呼,连忙和诗音一起上前,小心地扶着他坐起一些。
“我……没事,还死不了。”张明远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牵动了伤口,变成一阵压抑的咳嗽。缓过气后,他看向欧米茄的虚影,又看了看诗音和欣然,目光最后落在凯特和夜莺身上。
“我刚才……并非完全无意识。你们的话,我大概听到了。”他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诗音说得对,不能等。夜莺的担忧,也是现实。但我们都被‘非此即彼’的思维困住了。”
“教授,您有什么想法?”诗音急切地问。
“欧米茄的计算,是基于常规逻辑和已知数据。”张明远缓缓说道,目光投向虚影,“但有些变量,它可能无法量化。比如……诗音,欣然,你们身上传承自雨薇的‘认知模型’潜力。比如……那枚硬币。”他看向诗音一直紧握的右手。
诗音下意识地摊开手掌,那枚2013年的一元硬币静静躺在掌心,在数据节点冷白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