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对谈
李二凤收了笑容,正襟危坐,让子央别趴着,坐好。他说:“以往问政,总要有起居郎严阵以待,全部记录,如今只有你我,因为一些原因一些话出的你口入的我耳,虽然地方简陋,不符合礼制,还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就是上位者的那套做派啊!
子央说:“我本来想问你,你是扶苏还是太宗,但是看你的言行我觉得没必要问,你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太宗。”
“朕就是天可汗!"他说完反问子央:“你难道真的把自己当公主了?”“没有,"子央摇头,对着李二凤剖析心心迹:“你知道我来到鼎湖宫后第一次看到侍女跪下来给我穿鞋是什么反应吗?我吓得赶紧起来,就跟被烙铁烙在了身上一样。"她觉得被人跪着侍奉是一种罪恶。李二凤眯着眼睛看子央:“你以前没被人侍奉过?”他说完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每次在章台宫看到子央,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子央一个人在外面疯跑,没有侍女和寺人跟随。而且子央在曲台殿都是自己穿鞋脱鞋,吃饭的时候也是自己上手不需要人侍奉,每次看着不够稳重,很多时候大笑大步跑,显得疯疯癫癫,现在仔细一想这里面有很大的问题。李二凤见过这种别扭,就是没被人侍奉过,瞬间富贵后要么是暴发户变得张狂且残忍,要么是上不了台面表现得局促和寒酸,而子央属于后者,她一个人出来走动就是避免和奴仆在一起显得局促。
子央点头:“对,没有。我身上有很深刻的出身痕迹,我的祖父,他以前是抡大锤的,用你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守在高炉前打铁的。”“怪不得,朕说你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怎么就懂得炼铁,原来炼铁是家传渊源,士农工商,他是工匠,这出身确实是起于微末。然而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只要他的晋身过程没有走歪路,已经是难得的人中龙凤,你也是正经官宦家的小娘子,不必抱着以往的出身表现的局促寒酸。”“打铁不是家传的本事,我没有学到万分之一,我想说的是我祖父我父亲和我都出身微末,我从不知道该怎么做公主。而你也从不知道怎么做太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做秦二世!”
“笑话,"李二凤大笑起来:“你说朕不知道怎么做太子?不知道怎么做皇帝?朕以前就是皇帝!让你说朕这皇帝做得怎么样?”子央点头:“秦皇汉武唐宗……确实好!”好险,差点把"宋祖"给秃噜出来。
子央接着说:“今天我不是来夸你的,我是来和你讨论怎么做太子,继而怎么做秦二世。”
“朕要听听你的高见。”
“做太子,首先要学会夹着尾巴。”
李二凤示意子央再说,子央摇头,说完了。根据她学习的议论文,要鲜明、精练、正面地提出中心论点,为了强调论点,可以让论点另起一行单独成段,这个论点不超过十五个字,足够鲜明扼要引人注目。李二凤就觉得自己今日昏了头了,一个没当过公主,以前甚至没直面过宫廷的小娘子说的话,自己居然要正襟危坐地听!“你的意思是让朕在这里谨慎言行?”
“对啊!"子央点头:“最好把自己当成个木偶,不说不做,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见人就不见人,潜心读书,等待着十一年后再一飞冲天。”“要按照你的说法,这不是一个太子,这是一只被随时宰割的肥羊!你是真不懂得治理,你也不懂怎么御下,你更不懂这宫里的生存之道,想象不到人世间的险恶。
你年纪小,有事你不知道,在隋唐之前的南北朝,别说太子了,就是皇帝有时候都要落下了死无葬身之地。刀把子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活命,我告诉过你,我这辈子最恐惧的事情不是杀了李建成,而是被李建成杀了,你让我做个听话的太子,朕做不到。”
子央沉默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每个时代都有特殊的时代记忆,就比如她所处的时代,因为被工业国欺负,整个民族努力追求工业化;因为被人家打到家里来,整个民族集体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子央说:“我懂,我都懂。时移世易,做太子没有固定的模板,有的太子要强势,有的太子就不能强势,比如做始皇帝的太子和做汉武帝的太子,以及他你的太子,都要表现得唯命是从,都要迎合强势的帝王,你要知道你现在做的就是始皇帝的太子啊!
自从独尊儒术之后,朝廷的治理模式都是儒皮法骨,儒家是什么样子的?汉朝之后的儒家虚伪至极,只懂得为朝廷涂脂抹粉;汉朝之后的法家如何?法家名亡实存,但是却没了那股子灵魂,变成一只狼狼狂吠的狗。而且法家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为了维护大王们的利益,法从不维护百姓的利益。就拿所有朝廷的源头一一秦国来说,秦法只是秦王治理天下的工具,而非维持正义的标尺。
治理天下的秘诀就是让百姓吃到八成饱,永远不要让他们吃饱,要让他们处在饿不死但是也吃不饱中。
可是他们明明可以吃饱,那么他们缺的那两成饱去哪里了呢?被你们拿走了!
脱去圣明华丽的袍服,去掉一切仁义道德的鼓吹,皇帝们治理天下就两个字,”
子央伸出两根手指,对李二凤说:“剥削!”她接着说:“你被称为圣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