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只要咱们把东西交出去,那个小矮子的船队在三天内就能到钱塘江口。”瘦高个冷笑,“到时候,韩世忠就算手里有几万兵又顶个屁用,这江南终究是我们说了算的!”
两人又嘀咕几句,各自带队继续巡逻。
墙外,黄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倭人船队————钱塘江口————三天内。
这不是简单的勾结,而是有预谋的军事入侵。
王家,或者说王家背后的一群人,就是要引倭寇登陆,趁江南局势未稳,里应外合,彻底搅乱大申的后方!
自寻死路啊。
他不再尤豫,待两支巡逻队走远,右手五指在墙洞边缘一抠,青砖如豆腐般被挖开一块,洞口扩大到尺许见方。
他身形一缩,如游鱼般滑入墙内,落地无声。
夹道内弥漫着雨水和青笞的气息。
黄丹贴着墙根疾行,脚步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脚跟悬空,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场已扩散到周身一丈,将自身的气息、体温、甚至心跳声都完美掩盖。
前方是夹道拐角,有灯光透出。
黄丹在拐角处停下,侧耳倾听。
拐角另一边是个小院,院中有井,井旁有人打水。
是两个仆役打扮的人,一边打水一边低声交谈。
“————楼上的贵客要热水沐浴,这都第三回了。”
“那帮矮子就是事儿多,听说他们身上有股子鱼腥味,不洗睡不着。”
“嘘!小声点!主上交代了,这些人是咱们的贵宾,怠慢不得,对了,厨房炖的参汤好了吗?
主上吩咐要送去书房。”
“早好了,李管事亲自看着火呢。”
黄丹心中一动。
参汤————书房。
他绕过小院,沿着屋檐阴影继续深入。
涵碧园内部布局精巧,回廊曲折,假山错落,若是不熟悉的人进来,极易迷失方向。但黄丹脑中已有一张清淅的地图一这是于澈根据沉家早年与王家交往时留下的记忆,再结合黑冰台的侦查,绘制出的简图。
有了这份地图,外加黄丹本身对于外界的模糊感应,两相结合之下,他就等于脑海里有了一个可以识别人员位置的小地图啊。
书房在园子西北角,是座独立的两层小筑,名为“听雨轩”。
听雨轩外,守卫果然森严。
院门处站着四名护卫,皆配长刀,腰板笔直。院墙内隐约可见两道人影在廊下走动,是流动哨。
二楼窗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数道人影,似在伏案书写。
黄丹没有靠近正门。
他绕到听雨轩侧后方,那里有一株高大的笆蕉,蕉叶在雨中舒展,正好挡住小楼侧面的小窗。
他如狸猫般攀上笆蕉树干,通过蕉叶缝隙向内望去。
窗内是间小室,似是书房的外间。靠墙立着几个书架,架上多是帐册文书。
一个中年文士正伏在案前,提笔疾书。
他面前摊开一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黄丹目力极佳,隔着三丈远、两层窗纱,仍能勉强辨认出绢帛上的一部分内容“————浙路盐场————驻军兵————运节点————”
是军事布防图!
那文士写到最后,在绢帛末端盖下一方私印。
印文是篆体,黄丹凝神细辨,心中骤寒:“魏国公府鉴藏”。
赵士程!
果然是他。
这个看似低调的前朝宗室,竟真的在暗中勾结倭人,出卖江南防务!
文士写完,将绢帛卷起,装入一个锦盒,锁好。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架旁,转动某个花瓶。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向旁滑开尺许,露出墙内一个暗格。
文士将锦盒放入暗格,又将书架复位。
做完这一切,他似是松了口气,端起桌上已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吹熄蜡烛,退出房间。
黄丹在笆蕉树上静静等待。
半炷香后,确认无人再来,他轻轻推开窗棂一窗户竟未门死。
翻身入内,落地无声。
书房内弥漫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黄丹径直走到书架旁,找到那个青瓷花瓶,依样转动。
书架再次滑开,暗格内除了那个锦盒,还有三个精致的紫檀木匣。
黄丹一一打开:
第一匣,是整整齐齐的金锭,约莫百两。
第二匣,是几封密信,火漆完好,收信人皆是“九州鬼丸阁下”。
第三匣,正是三株通体赤红、形如珊瑚的草药一赤阳草!
草叶尚鲜,根部用湿泥包裹,保存完好。黄丹将草匣揣入怀中,又拿起那个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绢帛上的内容触目惊心,不仅有两浙路的详细防务,还有韩世忠水师的部署、杭州城各门守军换岗时间、甚至标注了几处“可策反之将领”。
“好一个魏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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