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明日午时将在沉府设宴,答谢诸位连日关切。”
“第三,”黄丹顿了顿,“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黄丹,今夜子时,会亲自登门拜访王焕之,商议江南盐税改制之事。”
沉文康一愣:“这————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黄丹嘴角浮起一丝冰冷弧度,“蛇惊了,才会动。蛇动了,我们才知道,它到底藏在哪个洞里,还有————洞里藏着多少条蛇。”
王家这处西湖别院,名唤“涵碧园”,占地不过二十馀亩,在杭州城的豪门宅邸中算不得阔气,却胜在位置极佳一背靠孤山馀脉,前临西湖支流,三面环水,唯有一条青石板路与外界相连。
园内亭台错落,花木扶疏,据说是前前朝某位致仕宰相的旧居,后被王家重金购得,平日极少待客,只作静养之用。
今夜,涵碧园却灯火通明。
沿墙每隔十步便悬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灯光在雨丝中晕开,将整座园子映照得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院墙高逾两丈,青砖垒砌,墙头插着密密的碎瓷片。
四角望楼隐约有人影晃动,檐下悬挂的铜铃在风中不时轻响,那是示警的设备。
黄丹此刻就站在涵碧园东南角的一株百年香樟树上。
树冠浓密,雨打叶片沙沙作响,完美掩盖了他的气息。
他已在此处观察了半个时辰,周身“炁”场收敛到极致,与夜色、雨水、树木融为一体,便是顶尖高手从树下经过,也难察觉分毫。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实力不够,而是想要尽可能观察环境,不希望打草惊蛇,让其他相关人员逃走。
正门守卫八人,四明四暗。暗桩藏在门房两侧的竹丛里,用的是军弩。
西墙临水,有两条乌篷船泊在岸边,船上无人,但船蓬下压着渔网是陷阱。
东墙靠山,地势稍高,但墙头加了铁蒺藜,墙角埋了【地听瓮】。
后园水门锁死,水下有铁栅,栅后系着铜铃。
黄丹心中飞快推演,王家的防备比预想的还要严密,这已不是寻常富户的护院水准,而是近乎军营的警戒体系。
更让他注意的是,园内巡夜的护卫队形一三人一组,呈品字形前进,彼此间距固定,目光交替扫视四周。
领头者手持灯笼,左右两人各持刀盾,步伐沉稳,呼吸绵长,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武者。
更重要的是,他们行走时,腰背挺直,脚掌着地极轻,这是长期练习潜行和近身搏杀才有的习惯。
倭人武士。
黄丹数了数,光是明面上巡逻的就有六组十八人,暗处至少还有一倍。
加之四角望楼、各处门岗,整个涵碧园的守卫力量不下八十人。
而据黑冰台情报,王家在杭州的全部护院家丁加起来,也不过百人。
“把大半武力集中在此处————”黄丹眼中寒光闪铄,“要么园内有比赤阳草更重要的东西,要么————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他抬头望向园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三层小楼,飞檐斗拱,是园内最高的建筑。
楼内灯火通明,窗纸上人影幢幢,似有多人在内议事。
赤阳草最可能藏在那里,但也可能是陷阱。
雨忽然大了些。
黄丹深吸一口气,身形从树冠悄然滑落,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贴在墙根阴影处。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青砖墙面上。
真气如流水般从指尖渗出,渗入砖缝,沿着墙体内部的结构蔓延。
这不是破坏,而是感知通过真气的振动反馈,他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墙体的厚度、内部的砖石排列、甚至————薄弱之处。
三息之后,他找到了。
距离地面五尺处,有一块青砖因雨水侵蚀,内部已出现细微裂隙。
黄丹右手五指微屈,成爪状,轻轻按在那块砖上。
真气骤然凝聚、旋转,如钻头般透入砖内。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那块砖从内部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粉末被雨水冲刷流下,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黄丹俯身,右眼贴近孔洞。
墙内是条夹道,宽约三尺,应是园内巡逻的便道,此时无人。
他左手一翻,掌心滴落的雨水,瞬间被凝结成冰,屈指一弹。
冰晶贴着地面疾射而出,在夹道青石板上划出一声极轻微的“嚓”声,紧接着就在雨水的冲刷下融化,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那轻微声响发出的同时,夹道两端同时传来脚步声!
东边来了两人,西边来了三人,俱是巡逻护卫。
他们在夹道中段相遇,灯笼举起,互相照了照脸。
“王七?你不是在西园值夜吗?”东边领头的是个络腮胡汉子。
“换岗了,这鬼天气,巡一夜衣裳都能拧出水。”西边答话的是个瘦高个,声音带着不耐烦,“听说沉家那老不死的快不行了?”
“管他呢,主上说了,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杭州城就得变天。”络腮胡压低声音,“楼上那些客人”————谈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