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魏国公(8k)
太湖三万六千顷,烟波浩渺。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西面天际与浩荡湖面染成一片赤金。
十几艘双枪快船破开粼粼波光,呈雁翎阵向南疾驰。
船是标准的太湖漕船样式,吃水却浅,船身修长,八对长桨起落如飞,显然经过特殊改装。
为首船只的船头,黄丹负手而立。
江风已转为湖风,带着水腥气和初春的寒意,将他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连日的舟船劳顿并未在他脸上留下疲色,反倒让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如这太湖深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掌门,前方三十里便是胥口。”杜敬从舱中走出,低声道,“于澈师兄半个时辰前飞鸽传书,沉公脉象又弱了三分,孙院使已用参汤吊命,但————恐难撑过明日午时。”
黄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水天相接处:“王家那边呢?”
“王焕之昨日已秘密返回杭州,但未回府,而是住进了西湖边一处别院。
那别院三日前被一名海商买下”,但黑冰台查明,海商是假,真正的买主是明州来的倭人团伙头目,绰号“鬼丸”。”
“鬼丸————”黄丹咀嚼着这个名字,“什么名字,鬼脑袋?看来不是什么善类,品味也不咋地。”
杜敬继续禀报:“还有一事,两个时辰前,太湖帮旧部周勇在嘉兴竖旗,拥立所谓魏王”,聚众已过三千。
韩世忠将军已调兵围剿,但周勇放出话来,说————说沉明德病危是遭了天谴,是大申新政触怒上天,凡追随黄丹者皆不得好死。”
“跳梁小丑。”黄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韩将军能处理,我们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一在沉明德断气前,赶到杭州。”
他顿了顿,忽然问:“我们身后那几条尾巴”,还在吗?”
杜敬神色一凛:“还在,自过了镇江,便有三艘货船一直若即若离跟着。
入太湖后,又添了两艘渔船,弟子派人佯装靠岸补给试探过,对方很警觉,始终保持三里左右距离。”
“五艘船————”黄丹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也不知道是看得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传令:船队转向,不进胥口,走东山岛西侧水道。”
杜敬一怔:“掌门,那条水道狭窄多暗礁,夜间行船太险”
“险,才没人敢拦。”黄丹转身,看向杜敬,“告诉各船掌舵,熄灭灯火,降半帆,桨手减半,缓速前进,子时之前,必须悄无声息穿过东山岛。”
“那后面的尾巴————”
“我自有安排。”黄丹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令牌,递给杜敬,“你乘板离队,持此令去东山岛北岸的渔隐村”,找村里最大的那户姓陆的人家,告诉他们,天元故人至,欲借水路一用”。
杜敬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其正面阴刻北斗七星,背面是一个古朴的“衡”字,最关键的是琉璃令牌内,还有一个山形的黄金雕像。
他认得,这是当初黄丹在天元门内推行的身份令牌之一,算是掌门令之下的最高一档令牌,名为“七星令”平日并不常见。
“掌门,您这是要————”
“借路,也借刀。”黄丹望向渐渐暗下来的湖面,“太湖帮虽散,但百足之虫,周勇能拉起三千人,靠的不仅是钱家馀威,更是太湖沿岸数十个村镇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我要这网,今夜动起来。”
杜敬恍然大悟:“您是要让本地人解决那些尾巴?”
“本地人熟悉水路,知道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藏身。”黄丹拍了拍杜敬的肩膀,“去吧,记住,对方若是问起来,就说十年前欠下天元门的债,今天该还了。”
子时,东山岛西侧水道。
这里果然险峻。
两岸皆是徒峭山涯,崖壁上怪石嶙峋,如巨兽獠牙探入水中。
水道最窄处不过十馀丈,水流湍急,暗礁潜伏。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星光照在墨黑的水面上,泛起微弱磷光。
黄丹的船队已熄了所有灯火,如一群沉默的巨鱼,在黑暗中缓缓滑行。
桨手们动作极轻,长桨入水几无声息。
每艘船头,都站着两名天元门弟子,手持特制的“探水杆”一杆头包了棉布,浸了夜明珠的粉末,在水中轻点,便能隐约照出礁石轮廓。
黄丹对于这夜明珠,也算是有所了解,知道其大多数都是由荧光石制成的,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因为其成型环境比较复杂,可能会有微量放射性元素掺杂其中。
因此他对此的态度,便是必要时可以使用,但非必要不使用,尤其不要随身携带。
黄丹站在头船船尾,双目微阖,周身“无”场悄然扩散。
他的感知如无形触角,延伸向船队后方三里外的水域。
来了!
五艘船,呈扇形散开,正加速逼近。
最大的那艘货船上,隐约可见数十人影在甲板移动,刀剑反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掌门,他们加速了。”赵猛压低声音道,“看样子是想在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