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王、李等大族的,约八十三万亩。”
黄丹接过册子,并未翻开,只是淡淡问:“阻力如何?”
“明面上的阻力不大。”
杜敬实话实说:“各家家主都还关在牢里,子弟要么逃散,要么禁若寒蝉。
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少—有贿赂清丈小吏篡改数据的,有鼓动佃农闹事阻挠丈量的,还有故意毁坏田界石碑的。
我们的人这三个月,处置了十七起,抓了四十多人。”
“杀了吗?”
“按掌门之前的吩咐,首犯处斩,从犯杖责后发往天元山矿场劳役。”
杜敬顿了顿:“不过————韩世忠将军那边,前日派人来问,说太后觉得杀人太多,恐伤天和,希望我们能缓一缓。”
黄丹将琉璃镜收入袖中,望向亭外西湖。
春水初生,湖面波光粼粼,几艘画舫悠然划过,丝竹声隐约可闻。
仿佛这江南的繁华,从未被血与火打断过。
“韩将军自己怎么说?”
“韩将军说,他只是在中间传话。”杜敬低声道,“但他私下让亲兵带话给我,说太后身边有几个老臣天天哭诉,压力不小,韩将军的意思是————能不能稍微给些面子,抓几个典型严办,其馀的先放一放?”
黄丹沉默片刻。
他知道韩世忠的难处。太后赵氏在经历丧夫丧子丧孙、国破家亡后,精神已近崩溃,如今垂帘听政更多是像征意义。
真正在处理政务的,是以韩世忠为首的一批武将和勉强留下来的文臣,而这些文臣,多半与江南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告诉韩将军,”黄丹缓缓开口,“清丈田亩、重定税赋,是大申既定的国策,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但具体执行上,可以有些弹性各家族中,凡主动配合清丈、如实申报的,其家族在牢中的主事者,可酌情减刑。
冥顽不灵、继续阻挠的,罪加一等————
如果那些老臣再继续饶舌,便将他们也一同杀了。
不要怕没有人管理国家,之前我们不是有招收了一万多名弟子么,大不了就从他们之中抽选。”
他转过身,看着杜敬:“另外,从下个月开始,在清丈完成的州县,试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
杜敬一愣:“摊丁入亩?”
“就是废除人头税,将所有税赋摊入田亩中征收。”黄丹解释道,“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具体细则,我稍后会写出来给你。”
杜敬迅速领会了这政策背后的深意,眼睛一亮:“此法若能推行,无地少地的百姓负担大减,而占地众多的士族————”
“税负会大幅增加。”黄丹接过话头,“但他们现在没有选择,要么接受新法,交出部分土地换取减税;要么死守着田产,等着被税赋压垮。
至于那些被清出的隐田,一律收归官府,部分分给无地佃农,部分作为官田出租。”
“那————原先佃农与地主之间的契约?”
“全部作废。”黄丹语气平静,“官府会发放新的田契,确认土地归属,佃农若想继续耕种原地,需与官府重新签订租约,租额定为收成的三成,不得擅自增加。”
杜敬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税制改革,更是一场彻底的土地革命。
一旦推行,江南数百年来“士绅不纳粮、少纳粮”的特权将被连根拔起,无数依附于土地的政治关系、人身依附关系将随之瓦解。
“掌门,此事————是否要先禀报岳元师?”杜敬谨慎地问。
“不必。”黄丹摇头,“元帅在北方面对的是金国残部和蠢蠢欲动的蒙古,无暇分心江南,他曾明确说过,江南政事,由我全权处置,只要不激起大规模民变,他不会过问。”
“可是这动静————”
“动静不会小。”黄丹走到亭边,望着湖对岸隐约可见的宫城轮廓,“所以我们需要帮手。你去办几件事。”
“请掌门吩咐。”
“第一,以天元门的名义,在杭州开设算学馆”和律法馆”,公开招募学徒,不分士庶,只考才能,学成后,择优充入各州县衙门为吏。”
杜敬立刻明白:这是在为推行新法培养基层执行者。
旧有的胥吏体系多被士族把持,必须另起炉灶。
再加之宋朝民间相对富裕,百姓中识字的也不算少,否则黄丹此举根本无用“第二,让襄阳的庞荣将军,调三千老兵南下,分散派驻各州县,协助维护秩序、押运税粮。
告诉庞荣,人选要精,必须是信得过的老兄弟。”
“是。”
“第三,”黄丹从袖中取出那面琉璃镜,递给杜敬,“把这面镜子,还有我写的《摊丁入亩细则》、《新田契式样》、《官田租贷章程》,一并快马送往天元山。
让山上的工匠,照着这镜子,再制作一百面,要精美。
另外,所有文书,印刷五千份。”
杜敬接过镜子和吩咐,有些不解:“掌门,印这么多文书是————”
“发。”黄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发给江南所有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