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磨过。
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尖利。
李达康看着她。
慢慢地,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
“二十四小时的行政拘留,一分钟都不能少。”
“程序,必须走完。”
钟小艾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李达康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出去之后,向刚才那位老警察同志,鞠躬道歉。”
“警察的尊严,不能被践踏。”
道歉?
让她,给一个快退休的老警察鞠躬?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
钟小艾刚想说什么。
李达康把烟头,狠狠地按死在烟灰缸里。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或者,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省纪委的同志,来接手这些‘物证’。”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一分钟后。
钟小艾猛地转身,一把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她没有看李达康,也没有看门外任何一个人。
她低着头,象一只斗败的公鸡,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轰!”
引擎的咆哮声,象一声不甘的哀嚎。
那辆白色的轿车,仓皇地逃离了所有人的视线。李达康走出会议室。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老民警老黄。
李达康对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但那个点头,比一万句安慰都有用。
老黄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李达康又看向陆亦可。
“按程序办。”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派出所。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一眼讯问室的方向。
仿佛里面关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
讯问室里。
侯亮平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
门开着。
外面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见妻子的咆哮,听见她的威胁,听见她搬出那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姓氏。
那一刻,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以为,门会再次被踹开,妻子会象个女王一样走进来,撕掉那份可笑的拘留决定书,然后带着他扬长而去。
但他没有等到。
他只等到了李达康的到来。
等到了会议室里那一声关门的闷响。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最后,他听见了那声仓皇逃离的汽车引擎声。
她走了。
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最后一丝希望,像被掐灭的烟头,彻底熄灭了。
“哗啦。”
手腕上的手铐,此刻感觉有千斤重。
陆亦可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名民警。
“侯亮平同志。”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没有任何起伏。
“走吧。”
侯亮平没有反抗。
也没有再叫嚣。
他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象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
民警上前,解开了他拷在椅子上的手铐,然后反剪他的双手,重新拷上。
他被带出了讯问室。
经过大厅时,那些围观的群众还没散去。
手机的镜头,象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贪婪地记录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被带进一间小屋子。
“把腰带、鞋带解下来。”
一个年轻的民警,递给他一个塑料筐。
侯亮平的手在抖。
他解下了那条像征着身份和地位的名牌皮带。
抽出了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里的鞋带。
“还有这个。”
民警指了指他手腕上的名表。
侯亮平闭上了眼睛。
他摘下手表,放进筐里。
“去那边。”
民警又指了指旁边卫生间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
“尿检室”。
侯亮平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民警。
民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把一个透明的塑料小杯,递到了他面前。
“规定。”
民警只说了两个字。
侯亮平僵持了几秒钟。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那个杯子。
他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
每一步,都象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
“哐当!”
一声巨响。
拘留室的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一股混杂着汗臭、酒精和廉价方便面调料包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侯亮平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