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大火

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寻夏先是感觉到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震得她小腿发麻。然后是头顶的吊灯剧烈摇晃，投下的光影疯狂颤动。

寻夏发现，自己竞然有时间先看清脚边光影的形状，再循声向大门的方向转头。

爆炸声沉闷而巨大，地板似乎都要被掀开。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噼啪，重物坍塌的闷响，还有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尖叫。还是烧起来了，她想。

早知道刚刚不开那个玩笑了。

这下好像有点百口莫辩了。

空气在迅速升温，寻夏恍惚站起身，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忽然，一条打湿了的毛毯兜头罩下。

寻夏下意识伸手去拉,手指摸到毛茸茸的短毛，居然还带着凉意。她努力用毛毯裹住身体，回头去看。

临渊正半蹲在休息室的小冰箱前,迅速拧开最后一瓶矿泉水。他大手挤着瓶身，冰凉的水哗啦倾泻出来，浇在沙发上的那条毛毯上。“出去！别用手开门！"临渊忍着呛咳的冲动低吼，额角沁出滴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手中的水瓶眼看着就要见底，从倾泻的瀑布，变成涓涓细流。寻夏艰难地张口：“我一一咳咳咳！"从门缝里渗入的浓烟灌进喉咙，她的眼眶瞬间被逼红。

“算了，我来。“临渊扔开彻底空了的水瓶，将只湿了一半的毛毯胡乱裹在自己身上，一把抓过寻夏的手，拉着她大步向门口走去。休息室的推拉门装的是金属把手，这个时候要是还去碰，显然与自残无异。临渊一脚踢开门板，滔天的热浪扑面而来。他回手一拎寻夏身上的湿毛毯，用力向上扯，严实地裹住了她的头发和口鼻，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她呼吸艰难，胸肺渐渐浮起窒息的感受，但双眼的刺痛却让她陡然清醒。两人冲出了休息室，但走廊里已经变成了炼狱。寻夏眯起眼望过去，火焰是从走廊尽头烧过来的，爆炸发生在宴会厅。熊熊的大火中，走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她和寻夏有着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脸，还有一头被烧断了的红棕色短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是真正的启明。

她是收到了沈京安的讯息，匆匆赶回来的。沈京安说：不要承认，我来处理。

他的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启明却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沈京安说的没错，启明不是会在这种时候放弃的人。她明知道计划已经败露，但她不惜献出自己的一切，也要让这场大火按她最初的意志燃烧，甚至烧得更加猛烈。

寻夏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隔着浓烟与火光，与启明对视。

启明身上的衣服燃着烈火，从她的袖口、衣角蔓延开来，舔舐着她的身体。走得近了，能看见她的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额头、脸颊、下巴，到处都是被火焰燎过的焦黑，还有水泡破裂后，露出的鲜红血肉。

但她竟然在笑。

启明的嗓音嘶哑，又或是凄厉。

她没有喊叫，没有咒骂，只是单调地重复两个字：“独立一一独立一-独立一遍又一遍，像一只泣血的杜鹃。

临渊深灰色的双眸是这一片刺目红光中，唯一的冷色调。他瞥了她一眼，神色有瞬间的晃动。

但只是这短暂的停顿，火舌就几乎要燎上他和寻夏两人的衣角。他不再犹豫，用力一拉寻夏的手：“走！”但他一拉，却没拉动。

寻夏还站在原地，看着启明。

他于是一根根分开寻夏的五指，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又用力收紧。寻夏终于动了起来。

她垂下眼，在心底说了一声：

再见。

身后是焦黑的四壁、灼热的气团，身前，浓烟稍微稀薄了些，渐渐能够看清三五米之外慌乱的人群，倾倒的物件。

临渊身上的毯子也燃烧起来。不知在哪儿沾上的火苗像一只恶鬼，从边缘窜起，迅速蔓延。

他一把向后甩开毯子，没有停顿，继续牵着寻夏奔跑。两人跑过弯弯曲曲的走廊，寻夏感觉肺部像被人攫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

眼前开始发黑，耳鸣声盖过了周围的尖叫。腿也越来越沉，像绑了沙袋。

但她没有停下，跟着临渊，直到冲进了相对开阔的大堂。大堂里的景象比走廊更混乱。

穿着睡衣的房客，跑得比谁都快得侍应生，哭喊着寻找孩子的母……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出大门，但两侧的推拉门被人挂了锁，铁链缠绕，根本打不开。正门又偏偏是旋转门，一次只能容纳三四人通过，慢得让人绝望。“都让开！”临渊冲大门处拥挤的众人奋力嘶吼，虽然效果甚微。他眯起眼，拔出插在腰后的枪，在人群流动的缝隙中瞄准了门上的挂锁。“砰砰！”

两声枪响，干脆利落。

挂锁应声断裂，铁链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人们听到枪声，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惊恐的尖叫。但很快，“推拉门可以用了"的消息涟漪般迅速扩散。

人群开始向两侧分流，虽然仍然拥挤，但起码多了两个出口。寻夏的目光却怔怔落在大堂里。

那里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