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三十五 春信

桃树开花的那天早晨，叶宁是被花香熏醒的。

她推开窗，粉白色的花瓣挤满了枝头，蜜蜂嗡嗡地绕着飞，有几只钻进了花蕊里，腿上沾满金黄的花粉。

她跑到院子里，仰着头看，花瓣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花花跟在她脚边，也仰着头，喵了一声。

周若云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开了。今年开得早。”

叶宁接过粥碗，喝了几口。

粥很烫，她吹了吹，一口气喝完。

把碗放在石桌上，走到墙角蹲下来。

那颗种了一年多的桃核终于发芽了，土裂开一道缝，一截嫩绿的苗从缝里探出头，比筷子还细。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嫩苗，叶子很软，像婴儿的皮肤。

“活了。”

她轻声说。

叶秋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走过来看了一眼。

“活了。好好养。”

叶宁点头。

她每天给嫩苗浇水，用小棍子撑着，怕它被风吹倒。

花花也来看，用鼻子闻闻，用爪子拨拨。

叶宁把它抱开。

“别弄。它还小。”

花花喵了一声，跑开了。

面馆的生意不咸不淡，中午能坐满，晚上就稀稀拉拉了。

叶宁帮忙端面，洗碗，扫地。

日子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象一碗白水。

但她知道平静底下有东西在动。

玄天宗的人很久没来了，但也没有说不来。

她每天练剑，不敢松懈。

那把菜刀被叶秋拿回厨房了。

叶宁用回自己的剑。

她把剑拔出来，站在桃树前，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她不看，只凭感觉，一剑一剑刺出去。

剑尖碰到花瓣，花瓣贴在剑身上，没有碎。

她收了剑，睁开眼，剑身上贴着七八片花瓣，完好无损。

“又进步了。”

叶秋从厨房出来。

叶宁把花瓣摘下来，放在树根下。

“爸爸，我的剑法还能再快吗？”

叶秋想了想。

“能。但不需要。你的剑已经够快了。现在要练的是心。心有多静，剑就有多稳。”

叶宁点头。

她把剑放在剑架上，坐在石凳上，闭上眼睛。

她能听见蜜蜂振翅的声音，能听见花瓣飘落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街上行人说话的声音。

她的心很静，象一潭水。

花花跳上她的膝盖，她摸着花花的毛，没有睁开眼。

三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面馆来了一个陌生人。

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脸。

他在桌边坐下，把斗笠摘下来，露出一张普通的脸，四十来岁，脸上有疤。

他要了一碗面。

叶秋煮了面，叶宁端过去。

那人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看着叶宁。

“小姑娘，你是叶秋的女儿？”

叶宁手按在剑柄上。

“你是谁？”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铜的，上面刻着一个“天”字。

“天机阁的人。你哥哥在青州城遇到了麻烦。”

叶宁脸色一变。

“什么麻烦？”

那人道。

“有一伙人盯上了他。不是普通的山匪，是修士。背后有人指使。”

叶秋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看着那人的令牌。

“天机阁？谁让你来的？”

那人收起令牌。

“阁主让我来的。他说，你欠他一个人情。该还了。”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人情？”

那人道。

“二十年前，你在青州城外救过一个年轻人。那是阁主的儿子。”

叶秋没说话。

那人站起来，戴上斗笠。

“话带到了。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

他转身走出面馆。

叶宁看着叶秋。

“爸爸，我要去青州城。”

叶秋看着她。

“你一个人？”

叶宁点头。

“我一个人能行。”

叶秋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带上剑。”

叶宁收拾包袱，装了几件衣裳，一包干粮，一小袋银子。

她把剑挂在腰间，站在门口。

周若云拉着她的手，眼框红了。

“路上小心。到了就让人捎信回来。”

叶宁点头。

“恩。”

她转身走进巷子。

花花从屋里跑出来，追了几步，蹲在巷口，喵了一声。

叶宁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急，脚步很快。

出了北原城，沿着官道往南走。

天快黑了，路上没有行人。

她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月亮升起来了